“把吕太医‘借’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想先看看聂政此人,再作决断。”
“聂政现在齐国充作屠牛之工,东郭老爷要见到他很容易,小人愿意领路。”
“好。我要立刻见到聂政。”
齐国的“庄岳之间”所居者大多是富人,富人喜肉食,故“庄岳之间”有许多屠宰之坊。操纵屠宰之业的商贾们在巨富如林的“庄岳之间”只能算是小康之家,田氏、端木氏、东郭氏等巨富从来不与这等小康商贾打交道,只有陶朱公,才会愿意和这些小康商贾们结交。
当然,陶朱氏的主人绝不会自低“身份”,亲自和这些小康商贾们结交。只有像计管家这样在陶朱氏中排名并不怎么靠前的“家奴首领”,才会认识这些小康商贾。计管家认识这些小商贾的目的,一是探听陶朱公感兴趣的各种消息,二是发现可能值得陶朱公储藏的奇人。陶朱公向来认为,卑贱之处一样隐伏有世间难寻的奇人。
计管家只负责打听,并把打听到的一切告诉给主人。至于主人到底看中了哪位“奇人”,是否要加以储藏,则不属于计管家的职责范围,计管家不知道,也不应知道。
东郭狼一提出寻找专诸、要离那样的刺客,他立刻就想到了聂政,但他却不敢立刻答应下来。计管家用了三天的时间,去打听他不该打听的一件事——陶朱公是否准备“储藏”聂政。他毕竟是陶朱公的管家,须绝对忠于陶朱公。如果陶朱公准备“储藏”聂政,他就不会把聂政推荐给东郭狼,宁愿多费力气,另寻他人。打听不该打听的事,是犯了小错,做了不该去做的事,则是犯了“大罪”。对于计管家来说,在维护陶朱公的前提下,小错可犯,“大罪”绝不能犯。
计管家和东郭狼分乘着两辆骈车,来到了一处名号为“柳乙”的屠牛作坊前。屠牛作坊的主人见到计管家很热情,称计管家为“计老爷”,对其行以大礼。陶朱公的管家在外结交时一般不会露出真正的身份,总是以某处货行主人的身份出现。计管家此刻的身份,是“岳”市上八处牛肉铺的总主人。肉铺的主人向来是屠宰坊的“衣食父母”,柳乙主人见了计管家,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计管家对柳乙主人说道,东郭狼乃是一家新开张牛肉铺的主人,闻听此处牛肉甚佳,特来拜见。柳乙主人听了大喜,立刻又对东郭狼施以大礼,东郭狼连忙还礼,乘势提出要进坊中看看牛肉的货色如何,以便决定是否专门购买柳乙的牛肉。柳乙主人更是高兴,当即将东郭狼引进了屠宰坊中。
东郭狼一走进坊中,不等计管家介绍,就猜出了谁是聂政。屠宰坊中的屠牛之工共有十余人,年老者已过五旬,年轻者不过二十上下,三旬左右者共有四人。四人中有一人的臂力特别大,所用的宰具比旁人大出许多,其身手极为敏捷,砍、削、剁、挑的动作一丝不苟,不会浪费掉任何一处牛肉,屠案旁留下的牛骨光滑得似专门请人用小刀刮过一番。旁的屠工见了东郭狼进来,都不自觉地抬起头张望着,唯有此人仍然专心致志地砍削着牛肉,连头都没有抬起一下。
好!力大心细,且又能专注一事,正是一个刺客必具的性格。东郭狼在心里赞道。果然,在从柳乙走出之后,计管家告诉东郭狼,那臂力雄强之人,正是聂政。
“此人身处卑贱之中,却有着君子风度,实为难得。”东郭狼称赞道。
“卑贱之人若有君子风度,则其人绝不会甘于平庸,可以做出大事。”计管家说道。他看得出,东郭狼对聂政很满意,这使他的心中大感安慰,话也多了。
回到府中,东郭狼立即写下一封密书,遣心腹从人飞速驰回西河,呈上吴起。在密书中,他告诉吴起,专诸、要离那样的刺客已经找到了,唯须经过一番结交,方可收服刺客之心。为了更快地收服刺客,他急需“借用”吕太医。吴起是独挡一方强敌的重臣,极受魏文侯的重视,他若出面为东郭狼“借”来吕太医,虽也有些为难,但还是可以办到。
西河之地离临淄有数千里,乘坐驷马驾着的高车,来回一次也得两个月,再加上一些不可避免的耽误,吕太医来到临淄,应当是三个月之后。东郭狼决心用这三个月的时间和聂政结交成知心朋友。
首先,他花钱在“岳”市上买了一家牛肉铺,暂时充当起了须日日买进卖出的小商贾。然后,他多出了些铜钱,让“柳乙”主人日日派聂政将新鲜牛肉送到他的铺子里来,这样,他就天天有了和聂政结交的机会。
东郭狼使出他数十年在经商和担当门客首领时积累的结交本领,自然而然、不露痕迹地和聂政成了“知心朋友”。到了三个月后,他已经和聂政称兄道弟了。但是三个月后,他盼望的吕太医却没有来到,只等来了吴起派人专递的一封密书。
吴起在密书中说,魏国相国李悝突然患了风瘫之疾,吕太医只能在医好了李悝之后,才有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