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河波光闪烁,和魏军明亮的盔甲兵器交相辉映。渭河两岸的田野上空无数雀鸟飞翔着,在大地上投下斑斑点点的暗影。
“如此大好河山,却不能为我魏国所得,可恨,可恨!”吴起仰天长叹着,下令退兵。魏军高奏得胜鼓乐,押着成群的俘虏,摆着严整的队形,缓缓向西河行进。
吴起在西河大胜秦军的消息传到安邑后,魏文侯顿时松了一大口气,一边派魏成子为使者,携带牛羊美酒、黄金铜钱至西河犒赏军卒,一边派人约会韩、赵两国之军伐楚。
对于魏文侯的伐楚之举,韩、赵两国十分赞同,依约各出十万锐卒,相从魏军。魏文侯亲率军卒二十万人,战车两千乘,以公叔痤为大将,南下渡过黄河。太子击则镇守国中,负责征发壮丁输送粮草,随时增兵支援前线,并代国君处理朝政之事。
韩国、赵国军卒都是由相国亲自充当大将。魏文侯自居中路,以赵国军队为左路、韩国军队为右路,三军齐发,向处于中原腹地的郑国发动了猛攻。
郑国是楚国的从属之国,攻击郑国,楚国必救。魏、赵、韩三国军队将因此处于以逸待劳的有利地位。楚国视郑国为其北方屏障,绝不愿郑国被魏、赵、韩三军攻破。楚悼王不顾国中混乱,征集了三十万大军、三千乘战车,星夜北上,抵抗魏、赵、韩三国联军。
自从周平王东迁以来,各诸侯之国数百年来争战不休,军制已是有了很大的变化。
最初各国交战,充作军卒的主要是国人,野人和奴隶并不参战,顶多会为军队做些背粮推车的劳役之事。各诸侯国中,国人和野人、奴隶相比,不占多数。因此,各诸侯国交战的规模并不太大,一场大战中,双方往往只有百辆战车参战,军卒也只数万人。
最先改革军制的,是齐桓公时的相国管仲。但管仲的改革,只是为了建立一套时常保持训练的军户制度。那些军户依然是国人,故以齐国的人众之盛,管仲也只能建起十五乡的军户,大约可得锐卒三万人。后来齐桓公率领八国之军伐楚,所有的兵车加起来,也只一千六百乘、军卒十余万人。然而这一千六百乘战车的军力,在当时已是震惊了天下,列国无不畏服。齐桓公亦因此迫使楚国向周天子纳贡,成为五霸之首。
到了后来,因“井田”之制崩溃,国人、野人的分别已渐渐不甚分明了。田地几乎都成了私田,田地多者,就算是野人,也能受人敬重,无田地者,休说是国人,纵然是公卿百官的后代,一样被人轻视,只得依靠租人田地耕种度日。各诸侯国征兵也不论什么国人、野人,凡有户籍,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子,俱须编入战阵中。如此,各诸侯国的兵力大增,一场普通的战役,就可出兵十万,战车千乘。遇到大的决战,双方的兵卒相加,往往有数十万,甚至近百万之多。
此时魏、赵、韩三国与楚决战,双方的兵卒加起来,就已接近百万。其中魏、赵、韩三国兵卒相加,共有四十万人,战车四千乘。楚军兵卒三十万,战车三千乘,其同盟者郑国则可收罗十余万兵卒,千余乘战车。双方兵势大致相当,难分高低。
这等百万军卒的大战列国间轻易不会爆发,因为双方差不多都发出了倾国之兵,一旦被击败,轻则十数年乃至数十年难以恢复元气,重则会有亡国之祸。天下各诸侯对魏、赵、韩三国与楚国的大战极为关注,纷纷派出使者,前往观战。洛邑地近郑国,周天子唯恐双方的大战会连累周室,也派出了使者,对双方都加以犒劳。见到天下诸侯如此关注,双方更加谨慎,各自扎下营垒,按兵不动。
吴起对双方的决战却不太关心,他根本不相信双方的决战会真正打起来。他曾当着魏行、吕当二人的面,毫无顾忌地说道:“主公不是喜欢冒险的狂躁之人,赵、韩两国不愿出力死战,楚君也不是愚妄之辈。双方采取的谋略,不过是坐等敌方出现破绽,乘机攻袭,但是在这等要紧关头,只怕谁也不会露出破绽。”
吴起关注的仍是秦国的情势,他希望秦军的大败会使秦国生出大乱,甚至四分五裂。这样,他纵然只能率领三万兵卒,也可灭亡秦国了。
秦国果然有了大乱的兆头出现。秦简公败进郑邑城后,计点残军,只剩下五万士卒,不觉又急又忧又悲又恨,仰天大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栽倒在地。大将公子方忙把秦简公抬到车中,星夜护送至国都。秦简公回到宫城中,已说不出话来,危在旦夕。
吴起精神大振,立即派出许多门客,深入秦国都城,随时将紧要消息向他禀告。近百年来,秦国几乎每逢国君之位承袭时,就会发生大乱,国人互相攻杀不休。秦国已衰弱至极,若再次发生大乱,吴起必能乘虚而入,直取秦国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