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大声答道:“人生苦短,倏忽而过。微臣不愿安居富贵,无所作为,辜负此生。鲁国,小国也。鲁君,庸君也。身留小国侍奉庸君,何能有所作为?魏国,大国也。主公,明君也。微臣侍奉主公,可以大有作为,立不世奇功,名传千秋万代!”听了吴起的这番话,魏文侯心中舒服了许多,立即传命摆下宴乐,招待“大贤”光临魏国。
宴乐举行之时,魏文侯的夫人亲自捧起金爵,向吴起敬献美酒,这种“礼遇”是诸侯对贤者最为尊重的表示。吴起大为感动,誓言不惜肝脑涂地,以报答主公的知遇之恩。“礼遇”过后,魏文侯拜吴起为客卿,参与朝中机密,尤其是参与兵战机密。
客卿不是一个正式的官职,一般是国君用来安置别国投奔来的太子上卿等身份高贵之人的“专设之位”。吴起虽然名震天下,论官位只是一个上大夫,以此官位而被魏文侯尊为客卿,对吴起来说,是一种极大的荣耀。
吴起不负魏文侯的敬贤之意,主动请求充当魏国大将,越过黄河攻击秦国,连获大胜,再一次震动了天下。只是在魏国获得大胜后,吴起和魏文侯之间却发生了争执。魏文侯将楚国、齐国视为争霸天下的劲敌,不愿为秦国多耗国力。吴起认为秦国才是魏国的真正劲敌,魏国欲争霸天下,必须先灭了秦国。
秦国偏处西陲,和戎族杂居,岂可称为劲敌,吴起如此,多半是欲久掌兵权。魏文侯心生疑虑,立下决断,解除了吴起的兵权,将精锐士卒从河西调回,交由乐羊去攻打中山。对于吴起,魏文侯仍然十分礼敬,除继续尊其为客卿外,还赏赐黄金百斤,美女十名,让吴起可以尽情享受。每隔上几天,魏文侯还会将吴起召进内宫,谈论兵书战策。但是对于具体的朝政军务之事,魏文侯却从来不和吴起谈论。此刻秦军兵临城下,魏文侯不得不将吴起置于身右,以便随时从吴起口中获得应对之策。魏文侯这时虽对吴起有了疑心,却对翟璜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毫无怀疑——若论用兵之道,天下无人可及吴起。
魏国君臣登上城楼后不过半个时辰,就听得天边车声隆隆,如滚雷般一阵阵压了过来。紧接着黄尘大起,如决堤的大河之水,呼啸翻腾着向安邑城漫涌而来,威势极是惊人。黄尘中,无数戈矛闪耀着夺目的白光,犹似密林一般。更有千百面大旗迎风招展,旗上都绣着斗大的“秦”字。城楼上的魏国君臣都是见过大阵仗的人,但看到了秦军的这种威势,几乎人人都是大惊失色。秦军屡遭惨败,为何士气如此激昂?军阵如此严整?武器如此众多?
安邑虽为都城,精兵却是不多。秦军俱是锐卒,若大举攻城,只怕是危险至极。秦军屡战屡败,怨气极深,如果攻破都城,必是大肆杀掠,安邑城中,将人人难逃厄运。
……
魏国君臣们想着,背上都冒出了冷汗,许多人的双腿禁不住颤抖起来。
“主公,快,快下诏,让都中百姓上城拒敌!”公叔痤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魏文侯强自镇定,尽量以平静的声音问着吴起:“贤卿,以你之见,寡人该当如何?”
吴起一笑:“秦军不过虚张声势耳,并不会攻城。主公不必诏令百姓上城,以致反被敌军所轻。”
魏文侯点点头:“寡人料想秦军也只是虚张声势,公叔将军未免太过慌张。”其实,魏文侯在询问吴起之前,并没有料想到秦军是虚张声势,而是以为秦军立刻就要攻城。
公叔痤受了魏文侯的“教训”,心中很不舒服,问着吴起:“以客卿大人说来,秦军攻入我魏国境内,莫非只是为了游玩一番?”
“秦军当然不是为了来游玩的。秦军屡败,士气低落,国势不振,四面戎族争相攻击,日子十分难过。为了摆脱困境,秦国君臣不惜倾其精锐之卒,冒险突入我魏国境内,以图振作士气,威慑戎族。但是秦国又惧我魏国兵强,并不敢真的与我魏国接战。吾料其绕我安邑一周后,定会立刻依原路回返。这样,秦国就可向国人宣示——已‘大败’我魏国,使我魏军躲入城中,不敢接战。秦人闻之,必然举国振奋。而戎族闻之,必然心生惧意,不敢轻易攻击秦国。秦国此举,实为兵法上之‘励士’之法也。吾书兵法六卷,其中第六卷专论励士之法。公叔将军身为大将,当熟读吾之兵书,应该知道此‘励士’之法,奈何一见秦军,竟慌张至此,实在是有失大将风范。”吴起旁若无人地说道。
“你……你……”公叔痤大怒,却又说不出什么反驳之言。吴起的六卷兵书极受魏文侯重视,曾令人抄录了百余部,赐给朝中大臣们研习。公叔痤也得了一部,但是对吴起的兵书一字未看。他对吴起十分不满,认为吴起并无真实本领,不过是生了一张利口,嘴上会说而已。他身为将军世家之后,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不知经过了多少苦战,官位也只是个上大夫。而吴起就凭着一张嘴,来到魏国就居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