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甲鱼。
有一天,郑国渔人捕到了一只百余斤重的大甲鱼,不敢自食,献与国君。郑灵公言甲鱼乃是大补之物,当与臣下共同品尝,遂召群臣入朝。
在甲鱼汤还未炖好之前,君臣在朝堂上坐着无事,闲聊起来。公子宋说他早知道会有好东西吃,因为他右手食指常常会自动弹跳起来,每次跳起来,他就会吃到好东西。
郑灵公却笑道:“这次你那指头只怕不一定灵了。”
公子宋不以为然,道:“甲鱼汤人人有份,怎么会少了我的?”
过了一会,甲鱼汤炖熟了,由内侍们装在一只只小铜鼎中,端到众大臣面前的木案上。另有宫女们将一只盛满甲鱼汤的小金鼎放在了郑灵公面前。
郑灵公趁公子宋没注意,悄悄在内侍耳边说了几句。内侍们分发甲鱼汤以职位的高低为序,从低往高,按序端上,端到最后,只剩下了一只小鼎,却有公子宋和公子归生两位大臣尚未得到甲鱼汤。
“归生年长,这一鼎甲鱼汤就让归生享用了吧。”郑灵公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满朝大臣,人人都能喝上甲鱼汤,唯独公子宋却不能喝上,那一跳就使主人有好东西吃的指头这次竟是大大地失了灵。公子宋脸上忽红忽白,又恼又羞,忽然间跳起身来,奔到郑灵公面前,伸手往小金鼎中捞了一块甲鱼肉,仰头吞下去,大叫着:“我吃到了好东西,我的手指头说灵就灵!”他大叫着,也不向郑灵公行礼,扭头就往朝堂外跑去。
公子宋的举动实为不大敬,论律该当斩首。他身为辅政大臣,自然深知其理,之所以急着奔下朝堂,正是害怕郑灵公盛怒之下,当场就杀了他。郑灵公果然大怒,立传诏令,欲使禁军斩杀公子宋。公子归生忙和众大臣跪下求情,说公子宋乃是羞臊之下,一时行出糊涂之举,并非失礼。
郑灵公见众人如此,只得强按怒气,饶了公子宋。但公子宋却“饶”不了郑灵公,他心里很清楚——君臣之间只要是生出了嫌疑,就没有好结果,不是君杀掉臣,便是臣弑了君。与其被君所杀,不如抢先下手,将昏君宰了!公子宋想着,立即与公子归生商议,谋杀郑灵公。
公子归生素与郑灵公之弟公子坚交好,于是顺水推舟,突发家兵,杀死郑灵公,立公子坚为君,是为郑襄公。郑灵公之子逃至晋国,哭倒在晋国朝廷上,请求晋国发下霸主之令,讨伐乱臣贼子。可是晋国正因赵盾病重,朝臣们俱是心怀争夺上卿之位的念头,无心理会郑国之乱。
没过多久,赵盾病重身亡,朝臣们和“群赵”争斗不休,最后赵氏众臣终于落在了下风,没能争到上卿之位。郤缺和荀林父二人被晋成公拜为上卿,执掌国政。到了这时,晋国君臣才有了“空闲”,发动大军讨伐郑国。不料大军才行至半途,晋成公忽得暴疾而亡。晋国众大臣慌忙撤回大军,为立君之事又是来了一番争吵。最后是太子姬孺得以为君,是为晋景公。
晋国立了新君,陈国也立了新君——大夫夏征舒杀了陈灵公,立陈灵公之子太子午为君,是为陈成公。
夏征舒许多年前就想杀了陈灵公,一直忍着,终于是忍不下去了。他的父亲夏御叔很早就死了,留下年幼的儿子和美貌的妻子夏姬。陈灵公好色荒淫,与大夫孔宁、仪行父同时私通于夏姬,毫不避讳。君臣三人甚至公然在朝堂上亮出夏姬的内衣,互相炫耀。
大夫泄治劝谏了陈灵公几次,不仅没有能制止陈灵公的荒淫举动,反而被孔宁和仪行父杀死。对于孔宁和仪行父擅杀大臣的恶行,陈灵公竟是赞赏不已。后来夏征舒长成人了,袭了父亲的官位。而陈灵公、孔宁、仪行父三人仍是随便出入夏姬的卧室,就似没有看到夏征舒一样。夏征舒恨得几欲咬碎了牙齿,一腔怒火无处可发,日日出城射猎,将每一头野兽都看成了陈灵公。
一日,夏征舒回来得早了些,正看见陈灵公、孔宁、仪行父三人坐在正堂中喝着酒,嘴里胡言乱语,说个不停。陈灵公说夏征舒身材魁梧,很像仪行父,定是仪行父的私生子;仪行父和孔宁则找出种种“证据”,证明夏征舒的父亲其实是陈灵公。
夏征舒大怒欲狂,立即领着家兵杀上了正堂。孔宁、仪行父见势不妙,抱头鼠窜。陈灵公企图仗着国君之威吓倒夏征舒,结果被夏征舒一箭射死。孔宁、仪行父连家也不敢回,昼夜兼程,逃到了楚国。
虽然夏征舒杀死的陈灵公是一个昏君,但昏君亦是国君,不能为臣下所弑。夏征舒惧怕诸侯问罪,将陈成公并国中黄金美玉送入晋国,让陈成公以外臣的身份拜见晋君,以求获得晋国的“原谅”。
在夏征舒的料想中,只要晋国不伐陈国,就无人来管陈国的闲事。晋国对夏征舒的“孝敬”很是满意,果然不提“弑君”二字,承认了陈成公的君位。
郑国、陈国接连发生“弑君”之事,身为霸主的晋国却不闻不问,自是给了楚国一个最好的“出征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