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民强兵四个字,寡人已是明白。这以德辅霸,又为何解?”
“霸业欲成,必以德辅之。德者,仁也,信也。唯天下诸侯视楚为仁德之国,才会诚心服之。从前我楚国太重兵威,轻视仁德,使天下诸侯畏楚如虎矣。虎者,食人之兽也,诸侯恐我楚国食之,故宁可投往晋、齐诸国,不愿服我楚国,虽一时惧我楚国兵强,伪为服之,终将叛矣。今楚国有征伐之权,正可大行仁德,收服中原诸侯。”
“这仁德又如何行之?”
“中原诸侯但有昏暴弑逆之事,我楚国当兴兵讨之,灭其国又复其国,则天下诸侯,都知我楚国仁德有信矣。”
“灭国本为占其地,以强我楚国。若复其国,楚国何能强之?”
“楚国之敌,实非中原诸侯,而为晋、齐诸强大之国也。中原诸侯惧楚之威,必与晋、齐为盟,共同抗我楚国,与我楚国大为不利矣。若中原诸侯服我楚国,则晋、齐势孤力单,必为楚败。”
“寡人明白了,所以施仁德,乃是使中原诸侯视我楚国为友,视晋、齐为敌。如此,楚国自可一鼓而灭晋、齐诸国,晋、齐若灭,则中原自在我楚国掌中矣。”楚庄王大喜,拍案说道。
“正是。当年周室文、武二王能称之为圣,在于目光远大,不贪一时之利,不夺眼前之地,专以仁德收服人心。待人心尽归周室,牧野一战,即灭殷纣,王于天下矣。故圣人者,不贪一时之利,而得万世久远之利,不夺眼前之地,而得天下之地。大王贤明,自我楚国立国以来,无君可及矣。若大王心怀仁德,不唯霸业可成,且王于天下,亦非难事。如此,则大王之功,当可与尧、舜、禹、汤、文、武并美,光耀万世。”孙叔敖说着,拱手向楚庄王深施了一礼。
“哈哈哈,寡人若能成文、武大业,令尹实为第一功臣也!”楚庄王忍不住大笑起来。
楚庄王、孙叔敖正当盛年,精力旺健,一旦决策已定,便雷厉风行地依策实行。君臣二人首先将精力用在治水上,大修塘堰水渠,整治农田,加固河堤。
只数年间,楚国到处都是陂塘水渠,且农田平整,河堤坚固。其中最大的一处治水工程,乃是期思之地的期思陂。孙叔敖亲临工地,率数万之民,开挖大渠,将期思之水导入雩娄之野。这条称为期思陂的大渠灌溉田地达百余万亩,每亩地的产量也大为提高,使农人收益极大。期思之地,已渐渐成为楚国最富庶的地方。
虽然老天仍是不佑楚国,时而降下暴雨,时而滴水不落,但楚国仍是年年丰收,府库之粮堆积如山。百姓亦因粮足之故,稍有节余,可以添置衣物器具,人人欢喜不已,齐颂大王圣明。粮多,楚国贵族收益也是增多,对楚庄王、孙叔敖所行之政亦是满意,朝内朝外安宁无事。
朝中的大臣比往日忙碌得多了,大感劳累,却也未出怨言。因为孙叔敖比任何人都更为劳累,天不亮就来至朝中,到深夜尚不休息。
孙叔敖又以俭朴闻名,虽然贵为令尹,所乘之车也只是寻常的旧车。楚人喜宴宾客,高官贵族府第中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长年不断,而孙叔敖却极少在府中大宴宾客。夏日孙叔敖只穿着庶人百姓们常穿的葛布衣衫,冬天则以毛皮中最寻常的羊皮暖身。楚庄王欲以治水之功赏赐孙叔敖食邑之地,被孙叔敖坚决拒绝。楚庄王无奈,只得多赏孙叔敖黄金铜钱,孙叔敖则悄悄将黄金铜钱散入贫寒族人之中。楚国百姓都说道:“楚国得神灵庇佑,去一子文,来一孙叔敖。且孙叔敖之廉,又远过于子文,实乃吾等小民之福。”
不仅小民感到有福,连楚庄王亦是大感有福。自从孙叔敖执掌朝政以后,楚庄王毫无忧虑,轻松了许多,全力整顿楚国之军。
楚庄王将楚国的兵制分为三军两广,三军兵车由三百乘至九百乘组成,看临战之需,或多或少。两广为楚庄王的禁卫之军,全部由王族中精心挑选的壮士组成,每广各有兵车十五乘,虽是兵员不多,但其悍勇,比之当年的“若敖之卒”有过之而无不及。
楚庄王详细考察众大臣之能,反复思谋之后,方命虞丘为中军主将,公子婴齐为左军主将,公子侧为右军主将。又命养由基为右广主将,屈荡为左广主将。时时检阅,演练战阵。
楚国的连年丰收,令士卒解除了后顾之忧,士气空前高涨,纷纷请求出征,报效大王之恩。楚庄王心中大为振奋,虽是恨不得立刻兵发中原,却又强行忍住了勃勃难平的征战之念。
他已是有了征伐之权的“霸主”,征战必须“师出有名”。中原诸侯似是在“盼着”楚庄王出征,竟“比赛”着大行弑君之事。
继宋、齐、鲁、晋之后,郑国执掌朝政的两位大臣公子宋和公子归生亦将国君郑灵公杀死在宫中。公子宋和公子归生弑君的缘由,倒也简单,仅仅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