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须、屈申都算是斗椒的心腹之人,平日对斗椒极为“孝顺”,因此都得到了一个好处无穷的“肥缺”。斗椒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心腹就这样被扔进了巨鼎中呢?若是他对心腹们的生死不管不问,谁又愿意成为他的心腹?
“令尹有何事相奏?”楚庄王问着,神情很是恭敬。
“微臣……微臣……”斗椒忽然说不出话来。他这时才想起,他早已和斗氏众臣商议好了——杀掉刘须、屈申,以平民愤。此次大灾,汉江、长江大堤溃败,是最直接的原因。
斗椒对江堤之事一向不甚关心,楚国有云梦大泽,暴雨落下,俱泻于泽中,江、汉二水少有泛滥成灾的时候。无奈此次暴雨实在太大,江堤又根本没有加固过,致使酿成数十年少见的大灾。
百姓们怒火冲天,许多地方都出现了劫掠府库的叛贼。无数人都在叫喊着——杀到郢都去,活煮了刘须、屈申二贼。斗椒一边派人镇压,一边不得不准备寻找几个“替死鬼”,稍减国人的怨意。“替死鬼”的最合适人选,自然是民愤最大的刘须、屈申二人。
刘、屈二人虽然算是斗椒的心腹,却无甚大用。他二人能得亲近斗椒,无非是善于逢迎拍马罢了。斗椒很清楚,只要他还执掌着朝政大权,身边永远也不会缺少逢迎拍马之徒。少了刘、屈二人,对他并无什么损害。
“微臣以为……以为应当祭过上天之后,方可处置罪人。”斗椒好不容易才憋出了一句话来,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阻止楚庄王对屈申的处置。
楚国上上下下都知道国君是“昏王”,朝政实际掌握在令尹手中。是令尹而非国君任用了祸国害民的刘须、屈申二贼。人们痛恨刘、屈二贼的同时亦是异常痛恨令尹。斗椒正是为了转移人们的愤怒,才欲“忍痛”杀掉刘、屈二人。此刻他阻止楚庄王处置罪人,无疑是抢着将人们的痛恨引向自身。斗椒身怀远大的志向,又怎么能让国人对他痛恨不休呢?
“此等污浊之人,不配祭祀上天!”楚庄王说着,手臂又是一挥。已吓得半死的屈申被丢进巨鼎,和刘须做了一对“枯枝”伴儿。
“斗旗!”楚庄王又喝了一声。
“臣臣臣臣……臣在!”斗旗是一员猛将,见过血肉横飞的杀戮战场,自称胆如其姓,如斗一般大,此刻虽是惊得脸色苍白,却也没有瘫倒在地。
啊!熊侣竟敢欺到我斗氏头上吗?斗椒亦是大惊失色。斗旗当了多年的大司马,所行“歹事”数不胜数,若是依法处置,早该抛进油鼎中烹为“枯枝”。但斗旗是斗椒的头号大将,楚庄王烹了斗旗,无疑是斩断了斗椒的左膀右臂。斗椒万万不能让楚庄王断了他的臂膀,哪怕因此和楚庄王当场闹翻了,也在所不惜。他如同一头遇到敌手的饿虎,双目凶光闪烁,恶狠狠地盯着楚庄王,等待着搏杀的时刻。
楚庄王看着斗旗,神情忽然变了,满带着笑意,发下一道诏令——斗旗从军甚久,劳苦功高,着进位太师,统领禁军,防卫内宫。斗旗和斗椒又是大感意外,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答。
太师之职高于大司马,且又执掌禁军,可以直接监控国君,地位极为重要。自从潘崇死后,斗椒一直想让斗氏族人接掌太师之职,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就暂将太师之位虚悬着。不料此刻楚庄王竟会将太师之位主动“奉上”,令斗椒无法猜到楚庄王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
“斗旗为何不应,莫非寡人封赏太低,不足以酬大司马之功?”楚庄王问着,声音里已透出不满之意。
“这……这……”斗旗惶恐地望着斗椒。斗椒忙点了一下头,示意斗旗接下太师之职。他担心斗旗不接太师之职,楚庄王会顺势将这个重要职位给了别人,到那时,他再出头阻止就显得太“无理”了。见到斗椒示意之后,斗旗才跪下来叩谢大王的封赏之恩。
楚庄王待斗旗谢恩,立刻发下了第二道诏令——工正叔伯贾勤劳王事,功绩卓著,着升迁为大司马,主掌军令。
上当了!楚庄王的诏令刚一发出,斗椒就在心中大呼起来。叔伯贾虽也是“若敖氏”中之人,却一向与斗椒面和心不和,楚庄王发此诏令,显然是要分斗椒的兵权。依楚国的律令,令尹有调动军兵之权,但须加上大司马的令符,方才有效。可是此刻,斗椒想要阻止楚庄王的诏令,却已迟了。
楚庄王任用斗氏之臣为太师,他斗椒并不阻止,却偏偏要阻止楚庄王任用叔伯贾,岂非自露其不臣之心,引起众人猜疑惊惧?此刻还不是他斗椒谋夺大位的时候,过早地引起众人的猜疑和惊惧,与他斗椒大为不利。
今日这熊侣既杀刘、屈,立威于朝,又树恩于叔伯贾,显尽其生杀予夺的君王之权,必令朝臣畏服,使我多年经营才获得的威信大受损伤,好不厉害!想不到这小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手段,瞒得我好苦啊。他哪里是昏王,分明是一只装睡的老虎,时时刻刻都在谋划着算计我,我却不知。
斗椒心中一时涌上千万个念头,又是懊悔,又是惊惧,又是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