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晋郑丧主秦出师 王孙预言成谶语
哀,臣举一人,亦有狐偃之才,可当大任。”

    晋文公来了兴致,问:“是为何人?”

    “臣巡视国中,宿于冀地,见一农夫锄地,其妻送午饭,双手平端至眉,跪献与夫。其夫亦躬身相接,如待宾客。夫臣子之德中,莫过于恭敬。其人虽在农耕之中,尚不忘于礼仪,何况立于朝堂?对其妻尚相敬如宾,何况事其君。是以臣甚奇之,与其交谈,更觉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以及列国折冲之道,无不了然在心,实为大才。更为可敬者,其人虽困顿田垅之中,亦不愿投奔他国,欲为我晋国之用。不唯有德有才,更有忠心矣。”胥臣说道。

    “不错,此人确为大才。唉,你怎么不早向寡人提起呢?”晋文公惊喜中又带着埋怨之意。

    “臣不敢说。”

    “这是为何?”

    “其人名为郤缺,乃郤芮之子。他见父不明,屡屡相劝,被其父赶出家门,流落冀地,故郤芮谋逆之时,并未参与其事,亦未遭抄没。”胥臣对晋文公行了一礼,方才说道。

    “原来他为郤芮之子。嗯,郤芮虽为恶臣,论其才具,却也非同小可。郤缺既为其子,承袭家学,自然本领不弱。”晋文公说道。

    “郤缺不唯有才,更有仁德,远过其父矣。”胥臣欣喜地说道。晋文公的话中,并无丝毫怪罪他推举“逆臣之子”的意思。如此,则郤缺必将得到大用。

    “尧、舜至贤,亦有丹朱、商均这等劣子。鲧有大罪,亦有大禹这等贤子。故贤与劣之间,父子未必相类。昔时舜杀鲧而能用大禹,今日寡人杀了郤芮,如何不能大用郤缺?”晋文公笑道。

    “主公圣明,虽尧、舜不可相比也。”胥臣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尧、舜乃上古圣帝,寡人岂可比之?即以寿数相比,也不可及矣。闻说尧帝寿过百岁,寡人今年已六十八岁,若能活过七十,就已足矣。”晋文公感慨地说道。

    “主公仁德高于天厚于地,寿数当远过尧帝。”胥臣连忙说道。晋文公笑了一笑,并未说什么。他当然想活过百岁,但近来身体忽然大坏,连早起视朝,都是异常艰难。只是此等之语,他却不便告知臣下。

    看来,寡人得好好想一想身后之事了。先君去世后,寡人兄弟之间自相残杀,太过触目惊心。寡人实在不能让儿孙们重蹈覆辙。内争其国必乱,国乱必为外敌所趁,说不定秦人正在等着寡人死了,好来欺负欢儿呢。齐桓公堂堂霸主,却闹到死后无人收尸的惨况,遗恨九泉,可悲可叹。寡人不仅生前所立的功业远超齐桓公,死后的哀荣亦应远远超过齐桓公。晋文公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做出了许多令朝臣莫名其妙的“昏暴”之事。

    他的脾气大坏,常常在朝堂上当众羞辱臣下。受到羞辱的臣下都得到了太子欢的安慰,心中对太子欢非常感激,称颂不已。晋文公还将许多公认的良善之臣赶出了朝堂。而郤缺这等“逆臣”之子,晋文公却请进朝堂,拜为大夫。

    到后来,晋文公连儿子们都容不下,声言将把儿子们全都捉起来杀掉。结果儿子们在惊恐中四散而逃,其中公子雍逃到了秦国,公子乐逃到了陈国,公子黑臀逃到了王都。

    晋文公的“昏暴失常”,令列国诸侯大为恐慌,却令得秦穆公哈哈大笑:“晋侯忘恩负义,受天所弃,已至昏暴,必将活不长久。”

    晋文公果然活不长久,在周襄王二十四年(公元前628年)一病不起。临终之前,晋文公将赵衰、先轸、狐射姑、胥臣、阳处父诸臣召至榻前,嘱咐众人善辅太子,不仅要承袭君位,还要保住霸业。最后,晋文公紧握着太子欢的手,拼出全身力气大叫道:“吾儿千万不可大意,须得牢记——寡人死后,秦人必将欺负吾儿!吾儿当痛杀秦人,决不可放走一个!决不可放走一个!”言犹未绝,晋文公撒手而逝,双眉尚是紧皱,似有忧色。

    太子欢哭拜于地,咬指出血,誓言不忘父亲临终之语。赵衰、先轸、胥臣、狐射姑等人于当日拥立太子欢即位,是为晋襄公。

    晋襄公一边治丧,一边连下诏令,召回被其父亲逐出的朝臣,又减免赋税,宽赦罪囚,还派使者至各国报丧,言语谦恭。国中臣民大喜,纷纷言道:新君宽厚仁爱,更胜于先君。各国诸侯也觉满意,认为晋襄公能够谨守礼法,必不至于仗势欺人。

    几乎在晋文公去世的同时,郑文公亦是一病而亡,众文武大臣奉公子兰即位,是为郑穆公。郑穆公久居晋国,又得晋力成为国君,心中自是偏向晋国,对“防守”北门的秦军甚是冷淡。杞子、逢孙、杨孙三人大怒,遣密使驰回秦国,言道——郑得秦力,方保全国家,今日郑君新立,背秦事晋,实为可恶。秦穆公听了,亦是大怒,召集群臣,欲大举伐郑。

    “不可。”蹇叔立刻说道,“郑地远在千里,士卒行至,必然疲惫。以疲军而袭远方之国,岂能胜之?纵能胜之,又如何守之?劳苦士卒而不能使其获胜,士卒必生怨意,士卒若生怨意,国中只怕难得安宁。”

    “远征难以胜敌,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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