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楚国自称王号,与周室为敌,不可向其示好。但我周室可借用诸侯之力,挑动楚国与晋争霸。”王子虎说。
“借用诸侯之力?是哪一个诸侯?”
“郑伯。”
“郑国既弱,又已归服晋国,侍奉晋国唯恐不周,如何能借其力?”
“晋有二忧于郑,郑有二仇于晋,两国相互猜疑不已,根本难以和好。郑虽弱,挑动楚国之力也还有之。”
“何谓二忧、二仇,还望上卿详细说与寡人知晓。”
“郑伯有一子,名为公子兰,因不受父宠,数年前已逃入晋国。郑伯恐晋侯会助公子兰夺其位,一忧也。郑伯归服于晋,晋侯并未亲口‘恕罪’,留有后患,二忧也。晋侯当年逃亡时,郑伯闭关不纳,一仇也。闻说郑之上卿叔詹,曾遣刺客截杀晋侯,二仇也。”
“不错,有此二忧二仇,郑、晋永难和好,我周室可借其力也。”周襄王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天子回都,晋文公亦班师凯旋,威仪盛大,左、右加虎贲羽卫,乘天子所赐辂车,旌旗飘扬,鼓乐不断。赵衰与太子出绛都三十里外,将晋文公迎至城中。城中百姓俱俯伏道路两旁,箪食壶浆,欢迎大军,齐颂“吾主贤明”。晋文公欣然如入云端,飘飘不知身在何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魏犨伤势太重,回至国中,狂喷鲜血而亡。晋文公亲至魏犨灵前哭祭,尽复其职,以其子魏颗承袭。
与此同时,狐毛也染上风寒之症,病势沉重。狐偃甚为忧急,每日下朝,必至兄长府中探望。
一日,狐毛说道:“弟之才高我十倍,然锋芒太露,只怕难为主公所容。今日之主公,已非当年之主公。贤弟须牢牢记住——才高主忌,乃千古不移之理。往日为兄尚可掩饰贤弟一二,从今以后,贤弟独对主公,须慎之,慎之!”言毕,瞑目而逝。狐偃悲伤不已,哭报于晋文公。
晋文公流泪道:“寡人得脱大难,复国为君,多赖舅氏之力。今日正共享富贵之时,忽弃寡人而去,宁不悲乎。”赵衰等从亡之臣亦是深表哀痛,亲至狐毛灵前致祭。晋文公下令厚葬狐毛,所遗官职,由其子狐射姑承袭。
大胜之后,国中竟是悲气凝重,令晋文公心里很不舒服。不过,他的不舒服似山谷间的薄雾,太阳一出就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各国使者争相入晋祝贺,且最先来到的使者正是上次迟迟未至的秦国使者。
秦国使者带来了一封秦穆公亲笔所书的帛书,书上的措辞极是恭敬,除了祝贺晋文公大胜楚国,得天子亲口册封外,还对他“因病”未能参与盟会表示歉意。最后,秦穆公提出,今后晋国若有征战,希望别忘了秦国,让秦国的士卒充当盟主的前驱,为盟主冲锋陷阵。
秦穆公向来是在晋文公面前摆出一副恩人加长辈的架子,今日却如此谦恭,称他的“女婿”为盟主,令晋文公心花怒放,不由得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殿堂嗡嗡回响。晋文公厚赐秦国使者,并亲笔写下回书,答应将来若有征战,一定不会忘了秦国。
赵衰有些疑惑,问:“秦国一向对我晋国怀有不轨之谋,今日忽恭顺如此,怕是藏有祸心。主公奈何轻易应允秦国,许秦国同为征战?”
晋文公不以为然,道:“如今我晋国兵势之强,天下无敌,秦国虽有祸心,如何敢轻举妄动?秦国请求同为出征,不过是眼红我晋国得利甚多,想分些好处罢了。哈哈哈!”
受了使者之贺,按例该国君论功行赏,大封群臣。晋文公定狐偃有献策之功,名为一等。先轸有帅师破敌之功,名为二等,赵衰有护国之功,亦名为二等,其余将官,依次而降,为三、四、五等。
一等赏以封邑,二等赏以黄金美女,三等以下,赏以禄米铜钱等物。众文武俱是大为欢喜,只有先轸心里有些闷闷不乐。哼!我亲临战阵,指挥全军,布阵设伏,乃至白刃与敌相搏,反落在了狐偃之下,也太不公平。只是先轸心中虽是不乐,表面上亦显得十分欢喜,拜谢领赏。
晋文公声威远扬,大大震慑了远在西陲的犬戎之主,其慌忙把晋文公的两个儿子以及叔隗母子送回晋国,并附以厚礼。季隗喜逢亲生儿子,高兴得不知说什么才好。晋文公亦是大为兴奋,日日在内宫欢宴,与众姬妾儿女相聚一堂,大享天伦之乐。
赵衰见到久违的妻儿,也是大为兴奋,但兴奋之下,又十分尴尬。他不知道该怎样安置叔隗,生怕稍一不慎,就得罪了赵姬。叔隗是季隗的姐姐,而季隗又为晋文公的次夫人,如此相论,叔隗似应居于长位。但赵姬是晋文公的亲生女儿,贵为公主,岂肯甘居叔愧之下?
最后还是赵姬解了丈夫的难处。她直入宫中,面见晋文公,自请居于叔隗之下,并说:“叔隗既长,又为夫所先娶,论长论先,理应居于尊位。且叔隗之子已长大成人,精通六艺,才智不凡。若其母居于尊位,将来他亦能承袭父业,为我晋国栋梁之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