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成公认为当初卫、曹两国对他的父亲有所亏欠,致使他的父亲最后被楚人所欺,以致伤重而亡。宋成公希望卫、曹两国能对此表示歉意。但卫、曹两国认为他们在宋襄公之死这件事上毫无责任。当初宋襄公完全是太过狂妄,自讨苦吃,与旁人无关。宋成公见卫、曹两国毫无歉意,心中很不高兴,对待卫、曹二君不似过去那般礼敬。
鲁国趁此时机,大肆拉拢卫、曹两国,欲订鲁、卫、曹三国之盟。卫、曹知道鲁国近来颇受楚国重视,也愿与鲁国结盟,以图间接示好于楚。
临结盟前,卫、曹两国为表示尊重宋国,特地遣使相告。宋成公大怒,告诉来使说——鲁为宋之敌国,卫、曹与鲁结盟,就是背叛宋国,欲与宋国为敌。卫、曹两国见宋成公出语不逊,亦是大怒,当即与鲁会盟,相约若遇外敌,当互为救援。
宋成公愤恨至极,立刻整顿兵车,欲攻卫、曹两国。卫、曹两国一边征集兵车备战,一边通过鲁国向楚国救援。
楚成王早有伐宋之意,以期彻底征服宋国,称霸中原。卫、曹两国向楚求救,是送给了楚国一个最佳的伐宋“借口”,楚成王岂能放过?
周襄王十九年(公元前633年)冬,楚成王拜成得臣为大将,亲率兵车六百乘北进中原,征伐宋国。郑、蔡、陈、许为示好楚国,亦各率百乘兵车助战。五国兵卒共千乘战车齐入宋地,围住宋国的缗邑之地。
宋国倾全国之兵,也只七百乘兵车,如何能挡住楚成王率领的千乘兵车?宋成公一边下令国中各城邑严密防守,不许擅自出城迎敌,一边派大司马公孙固飞驰晋国求援。
晋文公见过公孙固后,立即将众文武大臣召进内宫,商议应对之策——楚国地方千里,人众之盛,冠于天下,绝非王子带和狄人能够相比。晋国已获极高的声威,若与楚国争战,非大胜之,不能护其声威。但是与楚国争战,谁也不敢夸口说晋国必胜。然情势至此,除非晋国不救宋国,否则,晋、楚之战必不可免。晋国已被天下诸侯看成了“霸主”,若不救宋,同样不能护其声威。
众文武大臣愈想愈觉是否救宋的决断实难下定,好半天作声不得。议事之时,出现了长久的沉默,这在晋国君臣之间,还是第一次。
终于,先轸忍不住了,第一个说道:“宋国与主公有恩,不救宋国,难服天下。”
“主公欲成霸业,非打败楚国不可。与楚一战,决不可免。晚战不如早战,借救宋之机,我们与楚国大战一场,见个高低胜负,也无不可。”魏犨亦说道。
“是啊,只有打败了楚国,天下诸侯才会真心服我晋国。”栾枝也说道。
“欲败楚国,岂是易事?当年齐桓公集八国之军,也未能与楚国真正一战。如今我晋国能集八国之军吗?”赵衰满含疑问地说道。
“不然。臣以为,欲败楚国,并非难事。”狐偃说道。其实,他本来也是要说——欲败楚国,并非易事,但这句话既已让赵衰说了,他便无论如何也不肯说了。
“哦,舅氏有何妙策,能胜楚军?”晋文公大感兴趣地问着。在心底里,他极愿与楚军一战,并将其击败。当年齐桓公集八国之兵,并不敢与楚决战,而今日他以一国之兵,就敢与楚争胜,仅此胆气,已远远胜过齐桓公。
“卫、曹两国新附楚国,必然极得楚国看重。主公可让公孙固告知宋公,晋必救宋。但征军尚须时日,宋国应先行抵挡。臣见宋国城池坚固,料能抵挡数月。主公可精选军卒,待楚军已疲,大军迅疾渡过黄河,不先救宋——直入卫、曹,大破卫、曹之兵,既可震慑敌胆,又可壮我军士气。楚军闻知,必救卫、曹,其以疲军,久攻坚城不下,又当我新锐之军,必败无疑!楚军为晋所败,则主公之功业。亦将震古烁今,垂之万世矣!”狐偃愈说愈是兴奋,声音在大殿中嗡嗡回响。
“妙!”晋文公也激动起来,大喝了一声,“就依舅氏之策,出兵救宋,与那楚国决一雌雄!”卫、曹两国因晋文公当年出亡路过时,极不礼貌,晋文公早就存有报复之心。
“楚国军力雄厚,我晋国之军,亦不能过少。”赵衰见晋文公决断已下,亦不反对救宋,只提醒了一句。
“先君在日,立国中之军为上下两军,每军三百乘兵车。今日我晋国之强,更胜往昔,当立三军,以兵车九百乘救宋,军力不可谓少矣。”晋文公说道。
“以九百乘兵车救宋,军力自是不少。只是如此一来,国中未免空虚。若秦国乘虚而攻,则国中危矣。”赵衰担心地说着。
“主公可放心救宋,秦国必不会乘虚攻我晋国。”狐偃断然说道。
“嗯,舅氏如此之说,必有所据吧?”晋文公问。他对秦国也甚不放心——晋国独吞“定周”之功,已引起秦国的妒恨,其使者迟迟才来,便是明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