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须大夫如何不说话,莫非不愿听从寡人之命?”晋文公向头须望过来,目光若电。
头须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跪倒下来,连连磕头,道:“微臣不敢……不敢不听君命。”
“嗯,寡人知你素来钦佩介子推,定能当好祭祀大夫之职。”晋文公满意地点了点头。
晋文公回到绛都,已是三月十日之后,正好接到哨探报来的紧急军情——秦穆公亲率兵车五百乘,以孟明视、公孙枝为大将,亦将东进勤王。
“主公决不能让秦军东来,不然,霸主之位,将入秦伯之手矣。”赵衰说道。
“秦伯对我晋国实有大恩,寡人如何能阻秦军东进?”晋文公问。
“臣有一策,可阻秦军东进!”狐偃大声说着。自从赵衰名列在他之上后,每当议论起军国大事,他总是要“抢”在赵衰之前出谋献计。
“哦,舅氏有何妙策?”晋文公笑问道。他喜欢大臣们互相不服,争强好胜。
“秦军东进,须从崤山之下经过。崤山周围多戎狄之族,最大者为草戎、丽狄。近来秦君大并戎、狄之族,迫其改牧归田,戎、狄之族甚是不服,对秦君深怀恨意。主公若遣使至草戎、丽狄部落之中,劝其袭扰秦军,其必听之。如此,秦军可阻矣。”狐偃胜算在握地说着。
“此策甚妙,只是秦君若知此事,必迁怒于晋。”晋文公说。
“主公欲霸天下,必得罪于秦,只在早晚耳。”狐偃说道。
“眼前还不宜得罪于秦。主公可遣大臣为使,亲至秦军之中,言主公新立,必建大功,方能定国。出征勤王,实为不得已之举,请秦国暂缓东进,将平定周室之功,让与晋国。”赵衰说道。
“不可。如此卑辞,太伤我晋国之威。”狐偃立刻说道。
“能得实利,言词稍卑,未尝不可。吾观二位爱卿之策,俱为精妙,可并而用之。”晋文公决断地说道。
“主公明断。”狐偃、赵衰二人异口同声地说着,谦恭地对晋文公施了一礼。
晋文公先派胥臣、狐射姑二人为密使,携带金帛,赶往草戎和丽狄部落。然后他又派狐毛为使者,急赴秦国军营。安排已定,晋文公立即挥动大军,向东疾行。
周襄王十七年(公元前635年)春三月十九日,晋文公率晋军进入周室领地之中,扎营于阳樊。王子带闻报大惊——此时狄人已大获财物,满载而归。王子带留于王都的兵力并不太多。颓叔和桃子也大为恐慌——齐桓公已死,居然还有诸侯来管周室的“家事”,这太出乎他们的意料。
王都百姓并不拥戴王子带,闻得晋军前来,人人喜形于色。王子带不敢在王都住下去,携隗后与颓叔、桃子逃到了温邑。晋文公闻知,立即亲率右军,攻至温邑城下,同时又令赵衰统率左军至汜地迎请天子返回王都。
王子带见晋军势大,慌忙领着隗后、颓叔、桃子冲出城来,企图逃往狄人部落。魏犨一车当先,正遇上王子带,立刻挥戈直杀过来。王子带一边奋力抵挡,一边让隗后骑马逃走。隗后惨然一笑,道:“得与王子共死,心愿已足。”边说边引弓射箭,连杀晋军数员偏将。
魏犨大怒,喝令强弓手一齐向隗后射去。顿时,千百支劲力强大的羽箭飞蝗一般射到了隗后身上。隗后甚至连一声惨叫也不及发出,就栽倒在马下。王子带心神大乱,被魏犨一戈刺穿了胸膛。颓叔、桃子也没能逃脱,死于乱军之中。晋军大获全胜,敲击着得胜鼓乐,挑着王子带的首级,驰向王都。
几乎同时,赵衰已将周襄王从汜地迎至王都城下。留守王都的周、召二公根本就不是王子带一党,自是大开城门,毫无据守之意。
四月初三,周襄王在晋军的护拥下,摆开仪仗进入王都。当日,晋文公亦率右军行于王都城下,扎营于郊野。周襄王派周、召二公齐至晋军大营,赐以羊酒,犒赏晋军。
四月初四,晋文公率文武大臣进入王都,拜见天子。周襄王对晋文公自是极为礼敬,因同宗之故,呼其为叔父,并在朝堂上摆下歌舞盛宴。
周襄王以最高的礼遇招待晋文公,赐以蜜汁调配的甜酒,为周室百余年来仅有的一次。就连当年的齐桓公,也并未享此殊荣。面对所受的崇高待遇,晋文公必须显出谦卑恭顺、受宠若惊的样子,方才符合礼法之道。
周襄王以“天子之舞”慰劳诸侯,诸侯应当亲自以歌相答。晋文公要知道天子究竟是以什么歌来慰劳,方能寻出相应的歌曲作为回答。
晋文公暂时顾不得品尝“甜酒”的滋味,细心聆听着乐女们口中唱出的歌词。
原来乐女们唱的是雅乐中的《彤弓》之曲,是周天子欢宴立有大功的诸侯时才会演出的乐舞。在欢宴之后,周天子将以朱弓赐予有功诸侯,表示所赐诸侯拥有代天子征伐叛逆之权。
晋文公听了,大喜之下,又隐隐有些不满之意。天子赐下朱弓,他若召集列国诸侯会盟,便是有了信物,理所当然地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