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家国未定先争宠 引蛇出洞诛奸贼
郤芮、吕饴甥二人归降,功劳必能“压”倒狐偃。

    “这……”重耳又迟疑起来,“此举凶险甚大,寡人不放心啊。”

    “臣跟随主公数十年,为的就是主公能够归国为君。今日眼看大功告成,岂能容其毁于一旦?休说小小凶险,纵然是赴汤蹈火,微臣也在所不辞。”赵衰坚毅地说着。

    重耳大为感动,亲手扶起赵衰说:“上天以你相赐,实寡人之大福也。”

    郤芮、吕饴甥二人闻听赵衰前来,立刻命兵卒们在中军大帐前放置巨鼎,鼎中注油,鼎下积满柴草,燃烧起来。待赵衰走入军营中,鼎中之油已是滚烫,微微冒起了青烟。

    郤芮、吕饴甥二人高坐榻上,两旁数十个大汉手握巨斧侍立。赵衰见此情景,不觉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郤芮、吕饴甥二人心头狂跳不止。

    “你,你笑什么?”郤芮实在忍不住,厉声喝问道。

    “我笑你二人智谋深广,连当年的里克都非敌手。不料今日一见,却是如此,未免令人大失所望。”赵衰摇头说道。

    “如此便又怎的?”郤芮心中更加发慌,声音不觉弱了许多。他与吕饴甥一听赵衰求见,就知重耳已生招降之心。而他和吕饴甥早在行军的路上,就已商定——情势不对,立刻归降重耳。

    晋怀公人心散尽,已不堪扶持,他二人没有必要为其尽忠。此时重耳主动招降,对他们来说,恰是正中下怀,求之不得。可是他们却故作声势,布下巨鼎,欲以此吓倒赵衰。

    他二人作为晋惠公当年的心腹之臣,曾献计谋杀重耳,早已为人所知。重耳心中必视他二人为仇,必欲杀之而后快。如果重耳使人一招降,他二人便俯首归降,则必为重耳所轻,纵然“戴罪立功”,只怕仍是难逃一死。他二人要让重耳觉得原来郤芮、吕饴甥竟是忠臣,从前害我,是出于忠心而非私怨。如此,重耳就会敬重他二人,不惜降尊亲至营前招降。他二人既为重耳亲自招降,则重耳必能忘却“旧罪”,绝不会轻易将他二人斩杀。

    为了得到重耳敬重,他们必须首先吓倒赵衰,让赵衰“连滚带爬”地逃回秦军大营中,给重耳以强烈的震撼。但是他二人行出这一招来,又非常冒险,极易弄巧成拙——如果赵衰根本不惧鼎中滚油,他二人只有一条路可走:将赵衰扔进滚油之中,然后尽起营中兵车,与秦军决一死战。

    因为他们吓不倒赵衰而又归降,则更为重耳轻视。恐怕第一日归降,第二日就会让重耳像杀掉两条野狗一样杀了。他们好歹也做过十余年的大臣,岂能让人当作野狗一般杀了?

    可是,真欲与秦军决一死战,二人又实在毫无信心。他们带有三百乘兵车,兵卒两万五千人。从军卒及兵车上看,还比秦军为多。然而,晋军的士气实在太差,还未与秦军交战,已逃走千余人,无论二人怎么严命禁止,也无济于事。

    晋国士卒并不畏惧秦国士卒,更不缺乏与秦军拼死一战的勇气。但是晋国士卒毫无兴趣为国君和大臣们而战。在士卒们眼中,国君是昏君,大臣是奸臣。他们打了胜仗,不仅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会受到国君和大臣们更严苛的折磨。

    打仗要耗费钱粮,要耗费兵甲。所有这一切,本应由府库支出。晋国百姓每年都要比邻国百姓交出更多的钱粮布绢,充实府库。然而府库总是无法充实,总是空荡荡的急待填满。

    晋惠公命郤芮、吕饴甥等人大造宫室别苑,搜罗美女充于后宫,耗费无算。每当宫室别苑筑成,晋惠公又大赏郤芮、吕饴甥等人,赐下无数黄金宝物。于是,晋国百姓在交出应交的钱粮之外,又须再交“补库”的钱粮。

    晋国百姓每年在祭神之时,都要暗暗祷告上苍——昏君奸臣速速死去,勿害下民。昏君果然死去了,但昏君的儿子又承袭了大位。在晋国百姓眼中,昏君的儿子当然也是昏君。何况奸臣们还活在世上,还在祸害百姓。

    士卒们从百姓中来,带着百姓们对昏君和奸臣的满腹怨气,又怎么能杀敌制胜呢?不能杀敌,则必然为敌所杀!郤吕二人非常清楚战败的后果是什么。

    当了十数年的大臣,郤吕二人已是富可敌国,荣华尚未享尽,绝不愿就此结果了身家性命。除了吓倒赵衰之外,实际上已是无路可走。可是赵衰不仅没有被吓倒,反而仰天大笑起来,怎不令他俩心惊肉跳呢?

    “哈哈哈!”赵衰又是一阵仰天大笑,然后才说道,“吾主归国,为的是平定内乱,安抚百姓,非为寻仇报复而来,故虽拥虎狼之兵,亦不愿与国人争战。二位大臣见识广博,自然深知吾主之意。奈何如此虚张声势,竟欲以大刑威慑?吾从公子二十余年,生死系于一线,岂惧此区区鼎中沸油?公子以吾为使,是视二位大夫为晋国重臣,有意礼敬。二位大夫为何不辨情势,不明利害,一愚至此?”

    郤芮、吕饴甥二人听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作声不得。显然,他二人心中的盘算已全在赵衰的意想之中。在这种情势下,他们若还想吓倒赵衰,当真是愚而又愚。何况,赵衰话中已透出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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