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耳大吃一惊:“吾正欲与舅氏共享富贵,奈何舅氏竟欲弃吾而去?”
“狐偃有罪,不敢相从公子。”狐偃俯伏在地,说道。
重耳笑了:“舅氏与吾患难相共,只有大功,何来其罪?”
“狐偃趁公子酒醉,强使公子逃离齐国,岂非大罪?”
“无舅氏当日相劫,岂有重耳之今日。吾若能得大位,舅氏之功,实为第一。”
狐偃听到这里,心中大喜,忙收起玉璧,磕了几个头道:“臣感激不尽,愿主公勿忘今日之语。”
听到狐偃已自称为臣,重耳不觉心花怒放,手指河水道:“寡人以河伯为证,誓不忘今日之语。”主从二人俱是兴高采烈,得意扬扬地踏上了大船。
介子推早已病愈,也登上了船,正站在船头上,恰好听到了重耳与狐偃的对话。大伙儿还未进入国中,竟然已争宠谋权起来,实是可厌,亦实是可怕。若论争宠谋权,只怕我十个介子推,也顶不上一个狐偃。今后我若和狐偃同在一朝,日子恐怕并不好过。
当日我随从公子出奔,是为国乱之故。以今日之势观之,公子此番归国,必能夺得君位,安定国家。国既安宁,入不入朝做官,也无所谓。以晋国之大,难道还找不到我的安身之处?介子推望着满脸欢喜之色的同伴,心中溢满了悲哀和失望。
重耳率领的秦国大军以势不可当的锐气,接连攻下晋国的令狐、桑泉、臼衰三座城邑。晋怀公不料秦军如此厉害,忙召集众文武大臣商议应对之策。不想来到朝堂上的大臣仅郤芮、吕饴甥、虢射等十数人。
众大臣见晋怀公杀心大起,而重耳已进逼晋国,顿时作鸟兽之散。或纷纷逃出都城,或领家兵据守封邑庄园,或干脆投奔重耳。晋怀公手足无措,只得恳求郤芮、吕饴甥二人领兵出战。
小子不听劝谏,以致如此,只怕要连累了我等的老命。郤芮、吕饴甥二人在心中叹着,硬着头皮凑了三百乘兵车,出都迎敌。许多城邑拒不听从君命,使他俩无法征得更多的兵车。
春二月,郤芮、吕饴甥领晋军在庐柳扎下营寨,死守不出。庐柳处于要地,秦军要想兵进绛都,非攻下庐柳不可。
狐偃被重耳封为“功劳第一”的话不仅介子推听见了,赵衰也听见了。
哼!你狐偃功劳第一,我赵衰也绝不是功劳第二。赵衰争胜之心大起,暗暗发誓——今后须处处压住狐氏兄弟,让他二人不得出头。
这个念头从前赵衰也曾有过,但是不敢真的去“压”狐毛、狐偃。狐氏兄弟的父亲狐突势力极大,赵衰并不惧怕狐氏兄弟,但对狐氏兄弟之后的狐突不能不惧。现在狐突已死,赵衰也就对狐氏兄弟毫无畏惧。他以禀告紧急军情为由,单独进入中军大帐中,与重耳相见。
“主公打算怎么对付郤芮、吕饴甥二贼?”赵衰问。狐氏兄弟已居臣位,赵衰等人岂敢落后,一齐改了称呼。
“郤芮、吕饴甥二贼助纣为虐,罪该万死,寡人当亲率大军,踏破敌营,生擒二贼。”重耳满怀豪情地说着。一举夺得三城的赫赫战功,已使他有些得意忘形起来,虽未登上君位,却俨然以寡人自称。
“主公神勇无敌,自可生擒二贼。只是虽能生擒二贼,恐怕亦因此难得君位矣。”赵衰说道。
重耳一怔,问:“此为何故?”
“请问主公,所领何国之兵?”
“秦国之兵。”
“所攻何国之兵?”
“晋国之兵。”
“主公欲为何国之君?”
“晋国之君。”
“主公率秦国之军,攻杀晋国之军,晋人必深恨之。晋人既恨主公,又怎么会服于主公?国人不服,主公又何能安于君位?”赵衰毫不客气地问着。
“这……”重耳倒吸了一口凉气,忙躬身对赵衰行了一礼道,“秦人杀伤晋人甚多,晋人深恨之。寡人借秦军之力谋夺君位,国人不服亦是理所当然,只是不借秦军,寡人又何能得国?”
“借秦军之力,勿使秦军与晋军相战,则可免国人之恨。”
“不与晋军相战,又如何擒得郤芮、吕饴甥二贼?”
“姬圉昏暴,国人不服,郤吕二贼亦知,主公若赦其前罪,不难使其降归,郤吕二人若降,其余不足为虑。”
“二贼若降,可免秦、晋争战,自可赦其前罪。”
“主公宽宏大量,举国欢喜,可安坐君位矣。”赵衰笑道。
“郤吕二贼甚是狡诈,生性多疑,谁能代寡人传命,使二贼降归?”重耳皱着眉头问道。
“臣愿为主公分忧。”赵衰跪倒在地,说出了他早就想说出的一句话。他如果能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