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公快快投降,可饶一死!”楚军大将成得臣站在高车之上厉喝着,心中甚是得意。
楚军素来不愿对阵决战,喜欢野战,又爱使用诡谋。成得臣与宋军约定在泓水南岸决战,本来就是一个诡谋,企图一战全歼宋军。他已将楚军分成前后两军,前军二百乘兵车,后军四百乘兵车。前军是诱敌的饵食,后军是歼敌的利剑。楚军竟敢在宋军面前背水列阵,显然是对宋军极大的轻蔑。
宋襄公素来狂妄,怎能容忍楚军的轻蔑?宋襄公必然要趁楚军“半渡”之际,猛烈攻击,充作饵食的前军自然“溃败”后退。宋襄公肯定不会怀疑楚军的“溃败”,定是穷追不舍,将军阵拉成一条“长蛇”。早已埋伏好的楚国后军将在此时突然冲出,将宋军这条“长蛇”斩成数截,分而歼之。
不料宋襄公竟不上当,当真抱定“仁义”的念头,不使诡谋。成得臣无奈之下,只好冒险将后军也渡过泓水,与宋军对阵决战。楚军兵力占优势,决战自会取胜,但要全歼宋军,只怕就很难了。泓水两岸地势平坦,宋军战之不利,自会后退,奔进离此不远的睢阳城中。
由于宋军突然高唱歌曲,大出楚军意料,阵势乱了一阵。成得臣当时急出了一头的汗,唯恐宋襄公会趁势发难。幸好宋襄公是位“真君子”,没有乘人之危,让成得臣安然布成了大阵。
成得臣自然不会对宋襄公加以感激,相反,他急于生擒宋襄公,立下奇功。既然不能全歼宋军,那么唯有生擒宋襄公,方能算是楚军大胜。当宋襄公直冲过来时,成得臣有意让开一条道路,而将宋襄公身后的兵车尽量堵住。果然,宋襄公如一头狂怒的笨熊,轻易地撞进了他布好的猎网中。
“住口!我宋国人人只知仁义,不知投降!”宋襄公怒喝着,欲冲向成得臣,却是冲不过去。敌军的战车一辆接一辆疾驰了过来。宋襄公立刻陷在了苦战中。好在他的左右护卫兵卒俱是百中挑一的壮士,勇悍无比,令楚军一时无法接近。
公孙固、公子荡亦拼死冲杀,竭力要保护着宋襄公冲出重围。但楚军又怎肯放过宋襄公,一排军卒倒下,另一排军卒立即补上。一辆战车翻倒,另一辆战车立刻冲上。宋襄公身边的护卫兵卒人人浑身溅满鲜血,渐渐稀少,已难以挡住楚军的猛烈攻击。
一员楚国偏将趁势冲过来,一戈砍在宋襄公的肩膀上。宋襄公痛得大叫一声,扑通栽倒在战车里。公子荡大惊,奋力摆脱几个楚国兵卒的纠缠,扑过来,一矛将那楚国偏将刺死。但同时,公子荡也被随后追上来的楚国兵卒们刺伤了后背。
就在宋襄公面临绝境,眼看就要束手被擒的时刻,东南角上的楚军大乱,乐仆伊和华秀老各带着数十乘兵车猛冲了过来。原来乐仆伊、华秀老二将见仁义大旗陷入楚军重重围困之中,心知国君处境危急,遂合兵一处,拼死撞开楚军重围,与宋襄公、公孙固、公子荡合在了一处。
宋国最精锐的将士几乎全集于宋襄公左右,楚军虽众,也无法阻挡。公孙固指挥众将轮番掩护,向楚军大阵外突围而出。
眼看宋襄公等人就要冲出阵外,成得臣气急败坏,命强弓手都集中起来,向宋襄公等人猛射过去。既然不能生擒宋襄公,成得臣只得“杀心大起”,毫不留情。但听破空之声呼啸而起,无数羽箭飞蝗一般射向了宋襄公等人。
楚国的强弓手俱是大力士,拉的都是非数百斤力气不能使之张开的硬弓,箭上的力道极为强劲,可以穿透数重铠甲。公孙固、公子荡、乐仆伊、华秀老舞动兵器,奋力拨打羽箭,又哪里都能拨打得开!宋襄公的腿股上连挨了两箭,左右护卫兵卒亦是伤亡殆尽。最惨的是公子荡连中十余箭,当场气绝而亡。公孙固、乐仆伊、华秀老也人人带有箭伤,但总算是拥着宋襄公冲出了重围,急急向睢阳奔去。
楚军大胜,将敌军杀伤十之六七,获得辎重器械无算。公子目夷虽然遵命未派出援军,但在城外亦备下百乘兵车接应,使宋国败军安然退进了城中。成得臣见宋军尚有接应之军,亦未穷追,扛着宋襄公丢弃的那面仁义大旗,吹打着得胜鼓乐凯旋。
楚成王大喜,亲至边境迎接成得臣,赐以酒宴。郑文公闻之,亦亲至楚军大营中慰劳楚军,赠以黄金美玉。接着,楚成王又进入郑国都城,居于郑宫,接受郑文公的大礼朝见。楚成王闻听郑国公主貌美,遂令郑文公引出相见。郑文公不敢违抗,只得将两个女儿引出,向楚成王献酒。楚成王大喜,以所俘宋国的辎重一半赠予郑文公,然后将两位郑国公主载入车中,回至郢都,充于后宫。
郑国文武众臣大感屈辱,纷纷议论道:“楚君毫无礼仪,迹近禽兽,将来必然不得善终。”中原众诸侯闻之,都大起戒惧之心,虽仍是对楚国十分恭敬,却尽量避免直接与楚成王打交道,更无一人像郑文公那样主动朝见楚王。
宋襄公的伤势极重,回至宫中,就倒在了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