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兆?”重耳一怔,“此言何解?”
“得饭易,得土难。土地者,国之基也。今野人献土于公子,乃上天所授,示以公子不日归国为君矣。如此上上吉兆,公子何须怒之?”狐偃说道。
“这……”重耳不觉苦笑了一下道,“二位倒也会说。也罢,就算此是吉兆,且饶了这群野人吧。”
狐毛、狐偃这才放下心来,扶重耳上车,招魏犨回转,继续赶路。他们这群人虽不算少,却个个饿得头重脚轻,有气无力,真要和野人们打起来,只怕占不了什么便宜。
又走出十多里路,天已黄昏,大伙儿找到一块草地停下来,预备露宿此处。重耳又饥又困,头枕着狐毛的大腿,睡在草地上,动也懒得动一下。
先轸和魏犨一样胖大,身子却灵巧了许多,在草野间指挥众人采集着野菜,东跑西奔,一点也不显得累。他性爱打猎,尤喜到深山里乱跑,有时迷了路,好些天不能回家,只得自谋求食之法,倒也因此识得了许多野菜。
众人虽失了黄金财物,车上还有着盛水的瓦罐。壶叔领着几个近侍小臣拾来柴枝,架起瓦罐,煮着野菜。不一会,野菜熟了,众人以饮水的竹筒盛着野菜,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狐偃盛了两竹筒野菜,一筒递给重耳,一筒递给兄长狐毛。狐毛接过竹筒,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重耳却是眉头紧皱,一口也吃不下去。
“路程还远,你不吃点东西,怎么能撑得下去呢?”狐偃说道。
“唉!想我重耳一生锦衣玉食,哪里吃得进这种东西。”重耳说着,恶心起来,哇地吐出口黄水。
“这……”狐偃手足无措,转过头向人丛中看去,他在寻找赵衰。在重耳的这一众亲信里,赵衰最少言语,但不说则已,一说重耳必听。可是他寻过来寻过去,怎么也找不到赵衰,问众人,众人也答不知。
“不用找了。赵衰这小子定是学了那头须,私自跑了。”魏犨大声说道。
“头须是贪财小人,才会私自跑了。赵衰这时跑了,又能贪走什么?”狐毛问道。
“他可以贪夷吾的官位呀。他这个时候跑回去,将我们的秘密告知夷吾,一定能捞个中大夫什么的?”魏犨仍是大声说道。
“赵衰若贪官位,就不会跟我在犬戎部落里一待那么多年。他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事,在后边耽误了,诸位切勿猜疑。”重耳挣扎着坐起身说道。
魏犨这才不作声了。心里道,在犬戎那儿赵衰成天搂着美人,当然不会跑。现在大伙儿连饭都吃不上,他又为什么不跑?
大伙儿正在忙乱着,赵衰提着个瓦罐,喘着粗气跑了过来。重耳大喜,埋怨地问:“你跑到哪里去了,害得大伙儿到处找?”
赵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今儿做了回贼,在野人那儿偷了罐小米稀饭。”
“呵!你小子倒精灵古怪的,居然想出了这等吃食的妙法!说,你肚中早被小米稀饭撑饱了吧。”魏犨跳过来问道。
“第一次干这活儿,生怕让人捉住了,哪儿顾得上喝这好东西呢。”赵衰边说边将瓦罐递给了重耳。
重耳顾不得客气,抱起瓦罐,咕噜噜一通猛喝,如饮甘露。待他放下瓦罐时,那小米稀饭已去了一大半。赵衰肚中忽然咕咕咕地叫了起来。
“唉!差点忘了你。”重耳叹了一口气,将瓦罐回递给赵衰,“这些你都喝了吧。”
赵衰看了看魏犨等人,将小米稀饭倒入野菜汤里,与大伙儿共食了一顿。
第二天早上,大伙儿又煮了几瓦罐野菜汤喝了一顿。重耳仍是不肯喝那野菜汤,饿着肚子坐在车上,东摇西晃地走了一天。到了傍晚野宿之时,重耳已面孔蜡黄,说话都没有力气了。
“肉汤,有点肉汤就……就好了。”重耳喃喃说着。狐毛、狐偃、赵衰等人面面相觑,说不出一句话来。众人行在卫国平阔的田野上,连一顿饭都弄不到口中,哪里能去弄到肉汤呢。
如果是在山野里,以众人的手段,也许能猎得些野味。可在田野里,除了田鼠和麻雀,找不到任何“带肉”的东西。晋人素信鬼神,不食鼠、雀,因鼠、雀与人共食于田,俱得天佑。其实就算能食鼠、雀之肉,擒拿这等精灵刁钻的小东西也很不容易。
“公子,且忍一时之苦,到得齐国就好了。”狐毛劝道。
“要不了几天,我们就可以走出卫国,脱此苦难。”狐偃也说道。
“别骗我啦,此地离齐国还远得很,我……我就死在这儿算了。”重耳哼哼唧唧地说着。
“公子,晋国昏君当道,善良之臣日夜忧心,都盼着你能回去呢。”赵衰说道。
重耳沉默了。狐毛、狐偃面露喜声,想着赵衰到底是赵衰,一句话就能说动重耳。
“唉!”重耳忽又叹了一口气道,“人死万事为空,还论什么昏君不昏君的。”
狐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