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贤弟,使吾从梦中醒矣。”里克感激地说着,对丕郑父深施了一礼。丕郑父笑了一笑,拱手告辞。他知道里克是位极聪明的人,一旦明白所处的险境,自会想法脱身。
次日,里克在上朝时,“不慎”从高车上摔下,“跌伤”了双腿,只能躺倒在榻上。国政大事都落到了荀息一人身上,忙得他成天团团乱转。荀息也曾探视过里克,见其“伤势沉重”,神志亦近昏迷,连来客都无法认出,只好慨叹而退。
晋献公在路上走得太慢,以致“未能”赶上大会,怏怏而返。离开国都的时日不短,他很不放心,打算先回到国中四处巡视一番,然后遣使者至齐,与齐结好。不想他刚回至国都,病势陡然沉重起来,竟至不起。
骊姬伏在榻前,痛哭失声,道:“重耳、夷吾势大,倘若主公不测,我孤儿寡母,能依靠谁人?”
晋献公勉强支撑着精神,说:“夫人不要担忧,朝中里克、荀息,俱是足智多谋之臣,可保奚齐。”言毕,立遣内侍,飞传里克、荀息二人入宫。里克“伤势”未愈,内侍只传来了荀息一人。
这个里克,怎么偏偏在此时“伤”了?晋献公心里满是疑惑,却已不及细想。他只来得及指着榻前的奚齐,拼出最后的力气,说道:“寡人素知大夫……忠信为本,今以储君托之,无负,无负寡人之意。”
荀息哭倒在地,磕头道:“臣当竭尽全力,报答君恩。”
“杀里……杀里……”晋献公的声音愈来愈弱,无法把“杀里克”三个字说出口来。
“主公,主公!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啊!”骊姬凄厉地大叫着。可是晋献公已听不到他心爱的美人在说什么。
晋献公去世后,荀息奉奚齐即位,设立灵堂,以主丧事。骊姬以先君遗命为名,拜荀息为上卿,执掌国政。又拜梁五、东关五为左、右司马,执掌禁军。同时升优施为内宫总管,日夜不离奚齐,严加护卫。
丕郑父再次密至里克府中,道:“荀息贪恋权位,竟以昏君乱令立‘罪妇’之子,取死有道矣。吾闻夷吾欲借秦国之力,谋取君位,先生不可不有所主张。”
“重耳年长,又有贤名,立君当立重耳。”里克道。他本来不喜夷吾,又攻伐过屈邑,唯恐夷吾记仇。
“先生欲行废立之事,必先诛灭‘罪妇’,方可得朝臣之心。”丕郑父道。
“嗯,贤弟之言,正是我心中所想。”里克冷笑起来。当夜,里克即召心腹力士屠岸夷,使其刺杀奚齐。
屠岸夷五短身材,相貌平平,却是极精剑术。对于像屠岸夷这样的力士,里克平日极为敬重,黄金任拿,高车任坐,美女任挑。屠岸夷自然知道他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敬重,因此一听里克派他前去刺杀新君,立刻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他磨快短剑,藏于衣内,然后套上内宫侍卫的服饰,趁天色昏黑,混入灵堂。
优施天生有着奉承主人的本领,却缺乏护卫主人的本领。屠岸夷并不困难地接近了奚齐,突出一剑,快若闪电地刺入新君的腹中,然后拔剑飞速后退,顺手将优施的喉管割断。灵堂顿时大乱,到处都在呼喊捉拿刺客,到处都见不到刺客的踪影。屠岸夷早已藏在帐幕间的暗影中,悄然而退。
荀息闻变大惊,急忙奔进灵堂,抚奚齐之尸大哭:“微臣受命辅政,而不能保护主公,罪该万死!”言毕,一头向柱上撞去。梁五、东关五亦赶至灵堂,见状忙死死拉住了荀息。
骊姬闻听凶信,虽极悲痛,尚能保持镇定,令人传话给荀息:“奚齐虽亡,尚有卓子,亦为先君所爱,望上卿辅之。”荀息强忍悲痛,将灵堂守门之卒尽数杀死,接着大会群臣,立卓子为君。
和上次荀息立奚齐为君时一样,里克仍是“伤重”不能入朝。梁五、东关五二人对荀息言道,敢弑君者,非强臣莫属。晋国之强臣,无过于里克,杀新君者,必里克也。
荀息沉默了一会,方对二人说道:“里克,良臣也,不可诬之。二位大夫可对其小心防范,不可言其弑君。”梁五、东关五听了,口中虽没说什么,心中俱是不服。
荀息虽忠于先君,却少谋略,已老而昏聩矣。“二五”在心中想着,觉得不能依靠荀息,须得自谋存身之道。
“里克一日不死,吾辈一日不安。先君发丧之日,众大臣俱须相送,里克党徒少在城中,可使禁军攻破其府,擒而杀之。”梁五说道。
“杀了里克,荀息亦是无用,可将其逐出朝堂。”东关五亦说道。
“二五”不知,荀息在一听到奚齐被杀时,就明白是里克所为。他与里克共事数十年,深知里克的为人,里克做梦都想独掌朝政,压服所有的大臣。
并不是骊姬的一番话,才使得他能够强忍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