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君弱臣强家国乱 盈满之心生无妄
    太子自杀,重耳、夷吾逃亡,奚齐理所当然地成为新的太子。只是这位新太子年纪太小,尚且不足十岁,名望无法和前太子相比。晋献公对此并不在意,想着他还壮实,至少可以稳坐十年君位。十年的时间,足够他除灭重耳、夷吾以及一切可能威胁奚齐的“敌人”,也足够他将奚齐从一个世事不明的儿童培养成光大晋国、称霸天下的贤君。

    不料上天却不作美,令他忽然生出心痛之疾,几次险些病发身亡。骊姬心中恐慌,日日夜夜祷告神灵,愿国君早日病愈。晋献公更加感动,费尽心思地为奚齐盘算着未来的大事。

    为了消除隐患,他下令尽逐晋国公族。又诛杀了许多同情重耳、夷吾的大臣。虽然如此,他仍是不放心。他很明白,晋国素重武力,以兵戈治国,朝臣极为强悍,非“暴烈”之君,不能压服群臣。

    十岁的奚齐无论如何也难以成为一个“暴烈”之君,压住臣下。国君不能压服臣下,则必为臣下所杀,这在“礼乐崩坏”的中原各邦极为寻常。可是臣下不是公族,晋献公无法尽数驱之,更无法尽数杀之。

    一个强大的诸侯,必须拥有无数贤能之臣,如此方能富国强兵,立于不败之地。晋献公若尽数将臣下杀之,那么晋国也必将为强邻灭亡。国家灭亡,国君又岂能独存?

    正在晋献公万般无奈之时,传来周室厚赐齐桓公的消息。晋献公立刻被这消息吸引住了——周太子本来无法保住其储君之位,但因得到了齐国的强大支持,结果顺利地登上了王位。他立刻想到——如果奚齐也能得到齐桓公的支持,则君位必可保之。晋国的臣下和重耳、夷吾诸公子就不敢轻易“谋逆”。

    当然,晋国的太子要倚仗着齐国才能保住君位,未免会大失晋国的“威望”。只是除了这个办法,晋献公已想不出任何“保护”奚齐君位的计策来。

    晋国一向强横,结仇太多,任何邻国他都难以信任。齐国自然也不是晋献公信任的国家,可齐国毕竟是盟主之国。毕竟打出了“尊崇王室,扶助弱小”的旗号。而且事实证明,齐桓公也还算守信,像是一位公正的盟主。

    虽说齐桓公也灭了许多“昏暴之国”,但那都是小国。公认的大国,齐桓公都很“礼敬”,纵有机会送到手上,也不动心。鲁国、宋国、燕国、卫国等诸侯都是在齐桓公的扶持之下才得以安坐君位的。

    相比之下,他晋献公在这方面和齐桓公相差太远了。他只知灭国,从来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灭国的机会,为此什么手段都可以使出。他没有扶持过一个陷入危难的诸侯,反倒趁火打劫,从中得利。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他还有着求助别人的这一天。

    在他的眼里,求助别人,就是自取灭亡,是天下第一号的“傻子”。但是现在,晋献公被迫要伸出手来,求齐桓公相助,做一回“傻子”了。也直到这时,晋献公才不得不佩服——齐桓公的确比他更强,不愧是号令天下的盟主。

    晋献公打听到齐桓公将在葵丘会盟诸侯,急忙率领众从者,前去赴会。临走之前,他将国政托于里克、荀息二位大臣执掌。只行走了两天,晋献公就觉身体不适,难以快行。他只得令御者缓缓驾车而行,三天还未走完一天的路程。

    晋献公刚走出都城,里克就“躺倒”在榻上,不再上朝。许多晋国人都以为里克足智多谋,却不知里克之谋,多出于大夫丕郑父之口。丕郑父为里克的患难之交,二人极为亲密,相互之间无话不谈。晋献公将朝政托于里克、荀息的当天夜里,丕郑父就密至里克府中拜访。

    “先生危矣,不日将有杀身之祸。”丕郑父的第一句话,就将里克吓了一跳。

    “主公对我信任有加,托以国政,怎会有着杀身之祸?”里克不以为然地说道。

    “正是主公对先生信任有加,方使先生面临杀身之祸。”

    “贤弟有何指教,尽可明言,休使吾堕入云雾中矣。”

    “主公一向不喜齐国,如何竟愿意前往葵丘,甘居齐侯之下?”

    “此乃主公为奚齐谋矣。若得齐侯之助,奚齐之君位必固。”

    “若不得齐侯之助,奚齐之君位可固乎?”

    “不可。故太子、重耳、夷吾之党甚多,而奚齐年少,党羽不众,必难安坐君位。”

    “主公素性高傲,难以屈居齐侯之下,吾恐其将空手而回。若主公不得齐侯之助,又欲使奚齐稳坐君位,该当如何?”

    “自然要托付大臣,如今朝中大臣以吾及荀息为首……”里克说到这里,陡然停住了话头。他已完全明白了丕郑父为何说不日将有杀身之祸。

    晋献公病体难支,只怕活不长久,临终之前肯定会将奚齐托付于他和荀息。对于晋献公的“重托”,他不能拒绝。否则,晋献公必会以不忠的罪名将他诛杀。他只能接受晋献公的“重托”,尽力“辅佐”奚齐。可是奚齐又绝不可辅。无论是重耳,还是夷吾,都决不会坐视奚齐登上君位。

    年少的奚齐因为是“恶母”之子,失尽臣下之心,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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