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重宝,天下罕见,尔君奈何惠及寡人?”虞君问。
“君公之贤,天下知名,吾君一向敬慕,虽得重宝,不敢私藏,特献于君公,以表诚心。”荀息谦恭地回答着。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但不知贵国所求为何?”虞君明知故问,一副聪明绝顶的神态。
“吾国屡受虢人之欺,忍无可忍,今欲借道以讨之,使其不敢轻视吾国,若幸有所获,当尽数归于君公。吾君并请与君公结盟,荣辱与共,世为兄弟之国。”荀息说着,深施一礼。虞君听了,心中大为高兴,欣然应允荀息的借道请求。
虞国大夫宫之奇与百里奚闻之,急忙进宫,谏阻虞君的借道举动。
宫之奇道:“晋国乃虎狼之邦,绝不能容其借道。否则,虞国必亡。”
虞君不以为然,道:“晋国与寡人同姓,俱为太王之后,怎么会有亡我之心?”
“主公,晋君心怀险恶,人所共知。其尽杀同族兄弟,又逼亡太子,无丝毫仁爱之心,岂肯以同姓之名,而不亡人之国?况耿、魏、霍三国,俱为晋之同姓,俱为晋君所灭,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啊。”
“耿、魏、霍三国之君俱为贪暴昏庸之徒,岂能与我虞国相提并论。”虞君不悦地说着。
“主公若借道晋国,则在天下人眼中,与耿、魏、霍之君无异矣。”宫之奇毫无畏惧地说道。
“大胆!”虞君怒喝道,“虢君轻视寡人,常使寡人蒙羞,今借道与晋,正可雪寡人之耻。况晋君对寡人甚是恭敬,奉献重宝,又欲与寡人结为兄弟,并无丝毫恶意。而你却有意为难寡人,是何道理?”
“晋君示好主公,是欲亡虢耳。虞、虢国势相当,世代交好,合则两利,分则两伤,犹如嘴唇和牙齿一样不能分离,虢国一日不亡,晋君一日不敢有亡虞之心。虢国今日亡,虞国则明日必亡。此正俗语所云‘唇亡齿寒’也。望主公切勿以小怨而忘大义,自取亡国之祸。”宫之奇大声说道。
“虞国能与虢国盟好,为何不能与晋国盟好?寡人心意已决,不可更改,尔等且退下去吧!”虞君不耐烦地挥手说道。
宫之奇还欲大声争辩,却觉衣袖被人连连牵动。他回头看时,见百里奚正对他连连使着眼色,让他不要劝谏。宫之奇退到宫外,埋怨着百里奚:“大夫素称贤者,为何不助我一言,反倒止我劝谏,是为何故?”
“以大夫与主公之亲,尚不能使主公回心转意,何况我呢?”百里奚道。宫之奇无言以对,眼望天际,心头只觉异常沉重。
他为虞国世族,自幼寄养宫中,与国君极为亲善,有如“兄弟”一般。但是虞君只愿与他谈论声色犬马及金宝之物,却不愿听他谈论治国之道。而百里奚出身寒微,仅是因为他的推举,才当上了大夫。如果他不能谏止国君的荒唐作为,朝中就无人令国君改变决断。
“唉!如此下去,虞国必亡。”宫之奇长长叹了一口气。
“为人臣者,须尽为臣之道,臣道已尽,不必遗憾。进良言于愚者之耳,犹弃明珠于暗。夏桀杀龙逢,殷纣诛比干,都是因为臣下强谏之故。大夫与我有知遇之恩,我不忍大夫成为昔日之龙逢、比干,故阻止大夫强谏。天道循环,有国兴,亦有国亡,非人力可以挽回。”百里奚道。
“既然是上天要虞国灭亡,我也无法。你说得不错,臣道已尽,也不必遗憾。只是我不愿背上亡国之臣的恶名,欲另投他国。你甚有才智,何必埋没至此?我等同行,也不寂寞,不知你意下如何?”宫之奇问。
百里奚摇头道:“大夫已尽臣道,当可远行。我尚未尽臣道,自应留下。”宫之奇知道百里奚素来不肯轻易改变想法,也不勉强,他回到家中,立即召集全族人丁,连夜逃往异国。
晋军顺利通过虞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逼虢国都城。虢君措手不及,慌忙引军上城,已是难以抵挡潮水般涌来的晋国兵卒。无奈之下,虢君只得带着家属,以精锐兵卒开路,突围而出,逃奔王都洛邑。
晋军大获全胜,掳得金宝并内宫美女无数。荀息将大部分金宝美女装车送至虞国,以答谢“借道之恩”,并请虞君出城至黄河之畔,与晋献公会猎为乐,立约盟好。虞君大喜,尽出城中精锐兵卒,欲在晋献公面前一显其“武勇”。
晋献公兵分两路,一路由他亲领,虚迎虞君,一路由荀息统领,绕路掩袭虞国都城。虞君在两面夹攻之下,又无防备,一败涂地,直至做了俘虏,还恍然若在梦中。百里奚和许多虞国臣子一样,成了晋军的囚徒,千里马和那夜光宝璧自然又回到了晋献公手中。
晋献公一举灭掉虞、虢两国,兵势扩充至黄河之南,直接与周室接壤,声威大震,西北各国纷纷与晋盟好,以黄金美女作为奉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