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要废了我的太子之位,就废去好了,为什么要如此折磨我呢?”申生问。
“为人子者,唯尽孝道。为人臣者,唯尽忠心。治理百姓,唯施仁德。领军征战,唯求胜敌。太子只需以此为准,严加律己,不怨不怒,就可免除灾难,逢凶化吉。”里克说道。
太子申生听了,这才稍觉心安,兵发东山,一举击败了皋落氏。只是他并未能杀尽皋落氏之人。许多皋落氏人在晋军还未逼近之时,就逃得无影无踪。然而太子申生毕竟是打了胜仗,晋献公无论如何,也无法用未“杀尽敌人”这个罪名废了太子。
晋献公感到无计可施,在骊姬面前惭愧不已,夜间欢乐之时,少了许多兴致。骊姬却是兴奋至极,展开千种柔情,万般风流,弄得晋献公神魂颠倒,直恨不得死在了骊姬身上。
主公看来已是铁了心要废掉太子,只差一个“好借口”了。骊姬心中如明镜一般,将晋献公的肺腑照得清清楚楚。她早就为晋献公谋划好了“借口”,只是缺少一个最佳的时机。
骊姬想着她和晋献公有着相同之处,更有着不同之处。废申生的太子之位,改立奚齐,是骊姬和晋献公的相同之处。但晋献公只想废了太子,并无杀太子之心。而骊姬则非要杀了申生不可,此为骊姬和晋献公的不同之处。
申生文武双全,又得朝臣和百姓拥戴,若不杀之,如何能使奚齐稳坐太子之位?只有在晋献公从心底里厌恶申生的时候,才是骊姬抛出“借口”的最佳时机。在这个时候,晋献公才能够不顾父子之情,杀掉申生。
晋献公二十一年(公元前656年)的冬天,骊姬派亲信内侍去曲沃,告诉申生说:“主公梦见齐姜向他乞食,太子须即刻祭之。”齐姜是申生的生母,又为正室夫人,在祖庙中占有一方灵位。申生对祭祀生母之事,自是不敢怠慢,当即焚香入庙,拜行大礼。
依照礼法,祭祀过后,太子应将祭肉亲自奉献给国君,以示诚敬之意。太子申生赶到内宫时,晋献公“正巧”在外游猎,尚未归来。内宫俱是年轻貌美的姬妾,申生不敢久留,将祭肉放在殿中,匆匆告退。骊姬暗中派亲信内侍将毒药藏于肉中,然后才将太子奉献祭肉之事告知晋献公。祖庙中的祭肉,国君必亲自食之,否则,就是不敬祖宗,会受到神灵的惩罚。
晋献公回来之后,正欲食用祭肉,骊姬劝道:“此肉来自远方,应当试试再吃。”
“不错。”晋献公点头称是,切下一块祭肉丢在地上,让狗来吃。
那狗吃了,立刻毙命。晋献公望着那只口中流出黑血的狗,惊得脸色苍白,背上的冷汗把衣裳都湿透了。骊姬也是大惊,忙又逼着一个内侍吃下祭肉。内侍自然是如那条狗一样,痛苦地滚倒在地,七窍流血而亡。
骊姬失声痛哭起来:“天啊,做儿子的怎么能暗害父亲呢。他要做国君,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呢?他的父亲年纪已老,又能活多久呢?”
“好一个申生,他倒先动起手了!”晋献公暴怒欲狂,当即传命禁军速至曲沃,擒杀申生。
骊姬哭倒在地,拉扯着晋献公的衣袖说:“主公可不能轻动杀心,担了灭子的恶名啊。太子如此,不过是妒恨我母子罢了。主公不如把我母子遣往他国,或者让我母子……让我母子自杀算了。”
“哼!若非你这妇人心软,寡人早杀了那逆子。这回寡人可不听你的话了。”晋献公气哼哼地说着,居然对他心爱的美人发了火。
饶是骊姬聪明异常,也没能完全猜透晋献公的心思。晋献公欲废了申生,就是想杀了申生。对于太子的贤德,他像后宫的姬妾们见了骊姬一样充满了嫉妒。他是威名赫赫的晋国之君,灭国无数,却没能赢得太子拥有的美名。
晋献公熟知本国数十年的残酷厮杀,更熟知列国间的残酷厮杀。在这个乱世中一切都是虚无,唯有实力才是真实的存在。
公室之中,臣下势力若强,国君必亡;儿子势力若强,父亲必亡。国君发现哪个臣子的势力过大,必诛杀之。父亲发现哪个儿子的势力过大,一样必诛杀之。拥有美名,亦是拥有势力,而且是一种很可怕的势力。纵然没有骊姬提供的“借口”,他也一样要杀死申生。申生不仅仅是他的儿子,还是一个可以随时夺走他国君之位的强大敌人。
面对父亲的杀戮,太子申生没有反抗。他本来可以反抗,以他的名望号召曲沃的百姓杀向王都。但是申生已厌倦了厮杀。晋国上一次的公室残杀长达六十七年,申生不想与他的父亲来一场新的长久残杀。他也可以选择逃走,然而逃走之后又该如何呢,只怕仍是无法避免被残杀。十二月二十七日,太子申生在最后一次祭祀母亲之后,悬梁自尽。
骊姬没想到晋献公对儿子如此痛恨,毫无半点手软之意,惊喜之下,又说道:“申生和重耳、夷吾来往密切,定然知道其杀父逆谋。”晋献公听了,又立刻命令禁军擒杀重耳和夷吾,并无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