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楚先王筚路蓝缕 齐桓公霸业终成
想起婧姬。在他出征之前,婧姬已卧病在床。如果我败于楚人之手,一世英名必将付之于流水,岂有面目去见婧姬?管仲不愿如此想,但心中却不断地冒出如此念头。

    “不错,当年太公亦说‘胜敌者,无形之战,方为上战’。”齐桓公对管仲的话大为赞赏,当即令人将楚国大夫请进帐中。鲍叔牙还欲争辩,被隰朋拉了拉衣袖,才不再说什么了。

    隰朋对伐楚之举并不赞成。他认为齐国现在所获得的名望已经足够了,不必再建什么新的“功业”。

    “盟主当得太像了,必至四方求助不断,难以应付。”隰朋有一次忍不住对鲍叔牙说道,希望鲍叔牙能对齐桓公的功名渴望有所节制。

    齐桓公忙于四方征战,大臣们也得跟着四处奔忙。隰朋也老了,只想多在府中享受姬妾们的歌舞之乐,不愿在军阵中车马劳顿。

    鲍叔牙被隰朋的拉扯所提醒——军中有许多人都如隰朋这般厌战。莫非齐桓公和管仲亦是厌战?他要看看齐桓公和管仲如何与屈完应对,以断定齐桓公和管仲二人是否厌战。

    屈完年在四旬上下,身体高瘦,两眼精光闪烁,一望便知是智谋高深之士。他十分熟悉中原礼仪,神情不卑不亢,与帐中各人相见,俱为得当适宜。他首先道:“吾君知盟主远来,特命在下问候盟主。想齐国远居北海,楚国地近南海,风马牛不相及也。奈何盟主倾天下之兵,侵我楚地?还望盟主能够明白宣示,使在下回复君命。”屈完说的是列国通行的“雅言”,字正腔圆,悦耳动听。

    齐桓公和管仲一听,都不觉放下心来——屈完开口便称盟主,果然是意欲求和。敌方既然是以大夫为使,齐桓公便不应自低身份,与其应答。

    管仲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昔日周成王封吾先君于齐,使召公赐命,曰:‘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五侯九伯,实得征之。’自王室东迁以来,礼乐崩坏,诸侯争乱,夷狄之族竞相侵伐中原,天下百姓俱在水火之中。吾君奉天子之命,倡仪尊王,驱逐夷狄,恢复礼法,天下诸侯,无不响应。尔楚立国于江汉之间,盛产上好包茅,例当岁贡,以助天子祭祀时滤酒之用。可是尔楚国已多年不贡包茅,天子问于吾君,吾君自当问于尔楚国。且周昭王当年南巡,渡汉水不归,亦当问于尔楚国矣!”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义正词严,不愧为霸国之臣,直听得齐桓公连连点头。可是鲍叔牙听了,却连连摇头,犹如跌进寒谷之中,浑身冰凉。管仲的语气表面刚硬,内中却比屈完的话更为软弱。

    楚国的第一大罪,便是自称为王,公然与周室分庭抗礼。

    楚国的第二大罪,便是侵伐邻国,夺取汉东诸国之地。

    楚国的第三大罪,便是谋弑先君,蔑视礼法。

    但管仲却根本不提这三大罪状,却提出了什么不贡包茅和昭王不归之事。

    诸侯不贡方物,为大不敬,所问也还有理。而周昭王之死已过了四五百年,提起来岂不是一场笑谈?管仲如此向楚国问罪,自是不欲与楚国决战。而齐桓公欣然点头,显然是赞同管仲之语,亦不愿与楚国决战。

    鲍叔牙本想大声抗争,劝谏齐桓公,不可对楚姑息,须与楚国决一死战。然而齐桓公是国君,管仲是执掌军国大政的相国,号为仲父。齐桓公和管仲既然是君臣心意相通,做出的决断就绝难更改。在如此情势下,他的劝谏并不能起到任何作用。

    如果是在朝堂上,纵然不起作用,鲍叔牙也会尽力劝谏。可此刻是在军中,且又有列国诸侯相从,鲍叔牙若是强行劝谏,传扬出去,必会损伤齐桓公和管仲作为八国之军正副主帅的威信。鲍叔牙只能默然无语地站在大帐中,怒视着屈完。他要让屈完明白——并不是所有的齐国大臣都不愿与楚国决战。屈完被鲍叔牙如刀的目光刺得不自在起来,竭力避免与鲍叔牙对视,只望着管仲。

    听罢管仲的一番话,屈完同样松了口气,放下心来:从八国之兵逼近方城的那一天起,楚国朝臣就分成了战和两方。令尹子文和他认为齐军势大,且挟天子之命,与其决战,势必两败俱伤,对楚国日后谋攻中原极为不利。

    将军斗章和斗班却认为八国之兵是乌合之众,并没有什么战力,可以与其决战。如今中原各诸侯全都倚仗着齐国支撑,一旦楚国战胜齐国,则中原之地,可唾手而得。

    楚成王想与齐国决一死战,又怕落下两败俱伤的结果。欲与齐国言和,又心有不甘,一直难以做出决断。直到徐、江、黄三国攻灭舒国的消息传来,楚成王才下定了言和的决心。他并不畏惧徐、江、黄三国自东南方发动的攻击。可是他又不能坐视徐、江、黄三国的攻击,非得分兵二路抵抗不可。南、北两路大军他只能监视一路,无法同时监视两路。

    依眼前的情势,他应率大军北上与齐桓公对峙。斗章和斗班等心腹战将亦应随侍在他的左右。毕竟,齐桓公率领的八国之兵是侵楚的最强力量,楚成王不得不全力应付。如此,他只能派一偏将领少许兵卒去对付徐、江、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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