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齐国大军兵临鄣国,本为迷惑山戎,并非真欲灭了鄣国。可是鄣君望见齐军的威势,竟吓破了胆,主动请降,并且不顾“爷爷”之尊,背负荆条,反绑双手,跪倒在“孙儿”面前,乞求“孙儿”饶命。齐桓公大喜,自然是饶了“爷爷”的性命,并且毫不客气地占据了“爷爷”的内宫,享受“爷爷”所藏的美色。这是齐桓公自登位以来,第一个仅凭兵威灭掉的诸侯国。
今后灭国,应该多用此威慑之法。这样,既有得地之实,却无灭国之名。齐桓公愈想心中愈是高兴,他已把蔡姬带给他的烦恼暂时忘到了九霄云外。
在辞退鲁庄公的当日,齐国大军已拔营而起,进入山戎境内。齐桓公自为主帅,管仲副之。以王子成父、隰朋、东郭牙为大将,领隐军上、中、下三军,共兵车三百乘,壮士三万人。鲍叔牙、宁戚则领常军二百乘,兵卒二万人,随后接应,并转运粮草。一路上,许多小国国君都愿随齐军北伐,齐桓公俱依鲁庄公之例,一一好言辞退。
山戎在周朝威势大盛之际,也曾接受过周王所封,名列第四等子爵诸侯。但早在平王东迁之前,山戎已不向周室朝贡,自立为主。不过,在山戎的南部,还保留着许多农耕之民,留有当年臣服周室,欲作周室顺民的痕迹。然而愈往北行,其地愈为荒凉,处处是野草荒林,间或有着一座座山戎部落,俱以帐幕为室,放牧牛羊为生。管仲下令严禁袭扰山戎部落,日夜兼程,直扑燕都蓟邑。
虽是道路难行,可十余日后,齐国大军已至蓟邑城下。密卢正率部众围攻蓟邑,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齐国大军会来得如此迅速,仓促接战之下,部众大溃,争先恐后向令支方向逃去。
齐军鼓吹着得胜之乐,部伍整齐,排列在城下,好不威风。燕君大开城门,亲自御车,至齐军大营中迎接齐桓公。刚进营门,燕君就见一面丈八大旗迎风飘扬,上面绣着斗大的四个字——尊王攘夷。
燕君心中顿时感慨万千,一时想起了许多事情。
燕国的第一代国君召公姬奭为周室同族,亦为武王伐纣时的功臣。自召公以后,九传到了惠侯。燕惠侯即位之时,正好遇上周厉王逃到彘地,周室处于共和执政的时期。燕惠侯趁机不再朝贡周室,专意侵伐邻国,扩张国势。
经过禧侯、顷侯、哀侯、郑侯、缪侯、宣侯、桓侯数代国君,燕国忽强忽弱,最终虽可勉强称为大国,但其国势远不能与齐、晋、楚、秦相比,甚至连鲁、郑、宋诸国也比不上,只相当曹、卫诸国。
桓侯在位七年后去世,太子即位,是为燕庄公。他素有大志,即位之后,很想有所作为,日日整顿兵车,训练士卒。当卫国支持王叔颓夺天子之位时,曾派使者请求燕庄公予以帮助。燕庄公极想借此名震天下,但又畏惧号称“尊王”的齐桓公。他苦思之下,终于想出一条两全其美的计策。
在燕之南,还有另一个燕国,被称为南燕。燕国历代君主对于南燕之国的存在很不舒服,屡欲灭之,俱未成功。燕庄公即位之初,也曾大举侵伐南燕,虽然仍未灭了南燕,却逼迫南燕订下了臣服的盟约。依据那盟约,南燕必须随时听从燕国的命令。燕庄公当即派大将领精锐兵车五十乘南下,命南燕国君统之,助卫攻打王都。如此,功成,则益处归于燕庄公。不成,则有南燕国君顶替“罪名”。
开始时,燕庄公的谋划进行得很顺利——王叔颓已当上了天子,并将封燕国为一等公爵,大赐土地人众。不料未及两年,郑国就护送着周惠王杀回王都,斩王叔颓,生擒南燕国君燕仲公。燕庄公不仅没有得到他想得到的一切,南燕反而为赎回其国君,背弃与燕国订立的盟约,臣服于郑。燕庄公有苦难言,亦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暗暗寻找机会,准备报复南燕和郑国。
正当他准备得差不多,已派出大军,欲南伐郑国之时,齐国军队大举伐卫,仅以百乘兵车,就令卫国订立城下之盟。燕庄公大为惊恐,慌忙招回已行至边境的南征大军,并派使者携带重礼,入齐祝贺。齐国对于他派来的使者很冷淡,并拒收其礼,责令他行“尊王”之礼,恢复对周室的朝贡。
燕庄公又羞又恼又怕,拒不听从齐桓公的“尊王”之命,反派使者到令支,企图与山戎订立盟约,对抗齐国。不想山戎探得燕国已与中原诸国结仇,无人相帮,趁机大举攻伐,劫掠燕国城邑。燕庄公万般无奈,不得已派使者至齐求救,并大肆宣扬此事。他如此这般,用意有二:一是借此威吓山戎;二是使得齐桓公为“名声”着想,不得不派兵救援燕国。
虽然燕国久已不贡周室,但毕竟是召公之后,与周室极有渊源。齐桓公号称尊王,不能不解救燕国遇到的危难。只是燕庄公根本没想到齐桓公会亲自领兵救援,更没人想到齐军会来得如此之快。在他的料想中,齐桓公顶多会派一偏将,领着百余乘兵车,到燕国边境上来做做样子。
啊,常言道请神容易送神难,齐侯率领如此强大的军队,是不是另有居心?莫非他救我燕国是假,借此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