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刁跟随齐桓公久了,也学会了御车的本领。他常常有意瞒着易牙,单独随齐桓公到公子开方府中去饮酒。公子开方和卫国有着密切的关系,他想使公子开方成为他的“心腹之交”,以便缓急之时,能够利用卫国的力量来对付敌手。但易牙也常常背着他,单独去公子开方府中拜访。有好几次,竖刁和易牙“碰巧”在公子开方府中相遇。今日竖刁和易牙又一次在公子开方府中“碰巧”相遇,两人虽是满含笑意,热情招呼,心中都觉异常别扭。
公子开方府中并不太过豪奢,连一般上大夫家铺着的花纹羊毯也没有。宽阔高大的后堂上贴墙悬有几块精致的玉璧,显出主人高贵的身份。齐桓公如同往常一样,高坐在正席上。竖刁、易牙左右相陪。公子开方则另据一案,相对宾客而坐,以示敬意。
齐桓公没有即刻让公子开方传上酒菜,先问着:“你在卫国久居宫中,应该知道些宫中之事。你能否给寡人说说,为何那些平日吵吵闹闹的年老姬妾们又凑到了一起?”
“这……这个……”公子开方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这里又没有别人,就我们几个知心君臣,你还顾虑什么?”齐桓公不满地说道。
“请恕微臣直言。主公久久不定太子之位,使人疑心主公虚此大位以待新宠所出之子。故后宫旧人多有怨言,欲使主公早定太子之位,以免将来为新宠所欺。”公子开方正色道。
“唉!寡人待后宫向来无新旧之分,俱都加以恩宠,岂有……岂有……”齐桓公连连摇头,不知怎么说才好。
“主公至为贤明,岂有厚新薄旧之心?然妇人心胸狭窄,只会看到眼前之物,哪里能够明白主公的一片苦心呢?”公子开方说道。
“对,就是此理,就是此理。”齐桓公连连点头,感慨道,“知我心者,还是公子开方啊。”
娘的,这公子开方的一张嘴,比我还会说。竖刁在心里又是佩服,又是妒忌地想着。
“齐为天下霸主,论理也应该及早定下太子之位。”公子开方说道。
“这事仲父和鲍先生都对寡人说过。其实寡人何尝不想早定太子之位,只是……只是寡人有难处啊。”齐桓公苦着脸说道。公子开方、竖刁、易牙三人听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作声不得。定太子之位,乃是最易引起国君猜疑的一件事,臣下也轻易不愿对国君提到这件事。
“如果我齐国是寻常诸侯,也还罢了,随便立哪一个为太子都行。可是我齐国乃是霸主之国啊。这太子之位定得稍有不慎,必定是后患无穷。你们只看到寡人现在的霸主威风,哪里知道寡人当初为求这霸主的名号,受了多少罪呢?其实认真想来,寡人还不算真正得到了霸主名号……这些事先不说它,来,来……把酒端上来,且喝他个一醉方休,快活一日,便是一日。”齐桓公满腹牢骚地说着。
“主公心有疑虑,何不卜筮以决之。”易牙不待公子开方传命,忙抢着说道。他近些时来全副心思都用在了“定太子之位”上。经过反复权衡,易牙认定他在当今国君这一代无法谋得权位,进而执掌朝政。他唯一的希望,就是通过结好太子,在下一代国君手中夺得他想夺取的一切。
齐桓公没有嫡子,依照“立储以嫡、无嫡以长”的礼法,他应该立公子无亏为储君。何况公子无亏性格刚强,喜好武勇,其余公子难以相比。齐桓公就算不愿以长幼定储位,改为以贤定储位,也应该选中公子无亏。易牙看准了这一点,在暗中百般结好长卫姬和公子无亏,深得母子二人的欢心。长卫姬甚至暗示——若公子无亏将来能登大位,他易牙就是齐国的第二位仲父。
不想齐桓公却迟迟不立太子,且看上去也不甚喜欢公子无亏。易牙心中大为焦急,唯恐他的一番心血白费了,几乎日日要到公子开方府中来,明里暗里鼓动公子开方劝说齐桓公早定储位。但公子开方本是一个极聪明的人,岂会上了易牙的当,去贸然触怒齐桓公?易牙无奈之下,只得亲自上阵,冒险一搏。他兼掌太卜之事,只要齐桓公愿意卜筮决疑,他就可以借“神明”之口,来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寡人倒忘了,你也算是半个太卜呢。嗯,你就给寡人算上一卦,看看是否到了该立太子的时候。”齐桓公果然被易牙的话语打动了。易牙心中大喜,立刻找来蓍草,演算起来。齐桓公、竖刁、公子开方三个人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席上的蓍草。易牙熟练地演算着,没过多久,已得出了一卦。
“此卦名为‘归妹’,向来被视为凶卦。”齐桓公说着,眉头紧皱。
“此卦若为征战之事,则车陷泽中,上有雷击,自是大凶。但主上问的是立储之事,则是大吉矣。”易牙笑道。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