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齐桓公高傲地昂着头,走上前去,踢了那“鲁庄公”一脚。那“鲁庄公”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费了好大的劲,才站了起来。
“你叫什么?”齐桓公边问边打量着“鲁庄公”,见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岁,生得眉目俊秀,和那位真正的鲁国国君倒也有几分相似。
“小人名叫竖刁,先世也曾为朝中大夫,后来家道中落,以行商为生计。今日误犯主公神威,求主公看在先祖分上,饶了……饶了小人吧。”那“鲁庄公”虽在惊恐之中,口齿却很伶俐。
“原来你也是世家子弟,为什么不学好,要装作鲁侯的模样?”齐桓公威严地问道。
“主公,小人乃……乃是齐国最无用的一个浪荡子弟,才去扮作鲁侯。以显示我大齐国威无敌,小小鲁侯,只配做我大齐一浪荡子弟耳。小人若还有一点身份,断断不敢扮作鲁侯,以损我大齐国威。”竖刁揣摩着齐桓公的“心病”,讨好地回答道。
“胡说,你分明是在以此讨好那些女子,却故作这等巧辩。”齐桓公板着脸说道,心里却很是舒服。
“主公明见,小人如此,自是在讨好那些女子。只是那些女子皆为桑户之女,低贱不堪。想那鲁侯若能至我齐国,也只配讨好此等低贱女子耳。”竖刁又道。
“哈哈!好一个只配讨好此等低贱女子耳。”齐桓公仰天大笑起来。
“嘿嘿嘿……”竖刁也跟着笑道。
“你惊扰国君,该当何罪?”齐桓公陡地止住笑,怒喝道。竖刁反应奇快,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不止,以致涕泪交流地连呼饶命。
“要想活命也容易。今日众人知寡人出游,乃尔之罪也。尔若能弥此大罪,使众人不复以为寡人游过此处,寡人不唯不治罪于你,还会让你入朝为官。可如果国中有任何一人以为寡人游过此处,寡人当灭你九族!”齐桓公压低声音说着,大步向前走去。他身为堂堂的国君,改装出城“淫奔”,却落得如此结果,传扬出去必将成为诸侯国之间的笑柄。牛滚儿、西门威忙绕过跪在地上的竖刁,紧紧跟在齐桓公身后。
月夜中起了微风,大道两旁的桑林传来阵阵沙沙之声,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齐桓公脸上滚热,那难言的耻辱感又从心底里直涌了上来。
我要出兵,立刻出兵!我要生擒鲁侯,把他押在囚车上,从这条大道上押进城去。到那时,我要让齐国的那些“无耻”女子都站到这条大道两旁,看看她们痴迷的鲁国国君是个什么模样。齐桓公恨恨地在心中说着,握紧了双拳。
“淫奔”之时尚未结束,齐桓公就下了征兵严令,集兵车六百乘,仍以鲍叔牙为主将,王子成父、东郭牙为左、右将,亲征鲁国。一时间,齐国的男男女女都满怀着怨意,却又不敢不从君命。
临出征前,鲍叔牙来到管仲的别馆中,请教出战之策。管仲亲自迎出大门,将鲍叔牙请至后堂坐下,观赏歌舞。鲍叔牙刚坐下,一位身材窈窕娇小、长眉修目的女子便端上美酒,献于客人。鲍叔牙忙站起相接。他知道这女子是管仲新纳的宠姬——婧姬。主人以宠姬献酒于客人,是一种极尊重的礼仪。
献酒过后,管仲拍了拍手。只听得帷幕内脚步轻响,袅袅娜娜走出一队长袖舞女,至席前蹁跹而舞,且舞且歌。
“老弟,你可真会享受啊。”鲍叔牙喝着美酒,看着歌舞,心里却很不舒服,嘲讽地说道。
“人生苦短,不及时行乐,怎对得起男儿堂堂七尺之躯。”管仲笑道。
“管老弟,近些时来,你太令我这个老朋友失望啊。纵然国君暂不用你,你也不必如此自暴自弃,成天沉醉在醇酒妇人之中。长此下去,你那平天下之志,只怕抛之脑后矣。”鲍叔牙正色说道。
“鲍兄不用担心。小弟如此,只是做给主公看耳。”管仲道。
“你这么自暴自弃,原是给主公看的,却为何故?”鲍叔牙愕然道。
“我观主公,好胜之心极强,自视为不世出之贤能国君,不能容人出于其右。将来主公就算要用我,也必深怀猜忌。我如此沉醉于醇酒妇人之中,是自败名声,使国君视我为酒色之徒,不至于有名高震主之嫌也。”
“你也过虑了吧,主公固有好胜之心,然亦是胸怀大志所至也。”
“正是看在主公胸怀大志的分上,我才答应你三年之约,没有另投别国。然君者,虎也。伴君如伴虎,不能不有所顾虑啊。”
“算了,我说不过你。今日来此,主要是向你请教,这次兵伐鲁国,当依何方略而行?”鲍叔牙转过话题问道。管仲的话说得太露了,已不合臣下论君之礼,鲍叔牙不想在这上面深谈下去。
“此次兵伐鲁军,正当春耕之时,与国不利,鲍兄怎不劝谏?”管仲不答,反问道。
“主公心意已定,我是谏而不止啊。再说,这次打败鲁军,主公必然高兴,或可因此大用管老弟。”鲍叔牙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