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老弟,你还记得吗?十多年前,每当秋雁南飞的时候,我们就要远离家乡,外出行商。”鲍叔牙问道。
“怎么不记得。我们每次出去,总要到第二年春雁北归的时候,方才回家。”
“在外面,我总是想回来,每次都是你劝阻了我。”
“人在旅途,难免会思念家乡。你行商全是出于兴致,并不缺钱花。我可不一样,不赚到钱,来年的日子就无法度过。只是本钱大都是你的,你要散了伙,我就完了,所以我才会劝阻于你。”
“其实,当初我想回转,并不全是因思念家乡。”
“哦,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吗?”
“我世居齐国,向来以为齐人自豪。可是我们外出贸易,却不能说自己是齐人,而要冒充鲁人。这种耻辱,我无法忍受。”
“这是没办法的事。列国都认为鲁国是礼仪之邦,其人素讲信义,忠厚诚朴。而我们齐人在列国眼中,大都是男无行、女无耻的匪盗之徒,不可信任。要想赚到钱非冒充鲁人不可。”
“想我齐国乃太公开辟之地,国人向来豪爽重义,勇敢慷慨,实不该被人如此轻视。”
“没有太公的辅佐,周室只怕很难讨灭殷纣,王于天下。各地诸侯,对我齐国本来是敬重有加。”
“那为什么近些年来,列国又如此轻视我们齐人?”鲍叔牙有意问着。
“近年来齐国折腾得实在不像话,乱兴兵祸,复加以纵淫无度,又不恤民力,种种劣迹,俱落于天下人眼中。”管仲答道。
“是啊,列国人众被我齐兵杀死者,实在不少。父母失其娇儿,妇人失其丈夫,难怪要痛恨我齐国了。至于纵淫无度,更是我齐国的通病,上自国君,下自公卿大夫……唉!这些不说也罢了。”鲍叔牙说着,想起齐桓公刚一当上国君,就把晏蛾儿载入宫中的事情,禁不住头痛起来。
前些时忙于和鲁军争战,鲍叔牙不好在这些小事上劝谏齐桓公。他打算等打败鲁军后,再好好“教导”齐桓公一番。现在鲁军已败,而齐桓公却俨然是一副唯我独尊的大国之君的架势,已根本不可能听进他的任何“教导”。
“我齐国犹如一病重之人,再不医治,必将君不似君,臣不似臣,亡于一旦。”管仲神情凝重地说道。
“管老弟,你一样世代生长在齐国,可不能眼看着齐国灭亡啊。”鲍叔牙盯着管仲说道。
“这还用说吗?我平生精研太公之术,就是为了治国平天下。大丈夫存于世上,最可耻的事情,便是碌碌无为,做一行尸走肉。”
“老弟,我一向钦佩你志向远大,绝非常人可比。如今国君虽不肯大用于你,可只要我在朝堂上,终究不会埋没你的才能。还望老弟休生怨意,另奔他国。”
“怎么,鲍兄竟不相信我吗?”管仲板着脸,似带着怒意。
“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的功名心太重。若国君长久不用你,你肯定不会甘心,要投往他国。”鲍叔牙不客气地说着。
管仲不禁笑了:“看来在你面前,我还是老实些为好。不错,如果国君不能用我,我自然要投往别国。”
鲍叔牙闻言怒气勃发:“不行,纵然齐国不能用你,你也不得投往别国。”
“那么,你是欲我如行尸走肉,苟活于世?”管仲反问道。
“齐国乃是你的父母之邦。你投往他国,必然不利齐国。你身为齐人,怎么能行此不利于父母之邦的事呢?”鲍叔牙亦反问道。
“天下并非只有一国,眼中见一国而不见天下,定非智者。今列国争战不休,生灵涂炭,夷狄之族势将乘虚而入,我华夏之地将不复存矣。华夏不存,齐国岂能独存?我说过,我所学之术,乃是为了治国平天下。治一国之盛,不过是小道耳,平天下之乱,方为大道。若齐国能用我平天下,我自当留在齐国。若齐国不能用我,则我一定要投往他国。如果鲍兄认为我所行将不利于父母之邦,尽可以杀我以绝后患。”管仲毫不退让地说着。
平天下之乱,方为大道!管仲的话如重锤敲在鼓上,嗡嗡震响在鲍叔牙耳旁。是啊,近年来华夏诸国互相攻杀更急,混乱不堪,长此下去,必将为夷人所灭。夷人不是杀了幽王,逼迫平王东迁,从而使周室衰弱了下来吗?僖公二十五年,北戎大举伐我齐国,杀男掠女,抢劫财物,几乎不把我华夏诸国放在眼里……鲍叔牙心中念头百转,最后开口道:“管仲,你若还自认是齐人,就请等我三年。若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