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回来的金宝哭哭啼啼上演着苦情剧,陆舟站远了些,状似无意地对一个离得最远的金家人说:“哎呀……小姑娘追求爱情,怎么这么激烈。”
一般来说,对此事无所谓,置身局外或者心情烦躁的人,就会下意识离中心远一些,那金家人就是一个堂兄,农村长大的,跟这个金贵的堂妹压根不熟,几天里折腾好几回,心里也早烦了,顺势接话:“都是给惯的,城里养丫头,都当公主养。换咱们村里,谁家丫头这么不知廉耻,腿给她打断。”
“可不是,”陆舟笑着敷衍:“还好你们发现的早,不然小女孩的一辈子不就毁了?”
金堂兄啧了一声,眼神不屑:“啥发现了,就是她没脑子留了封信,说要追求爱情去了,把我婶子差点气得晕过去。”
如此,陆舟心里就有数了。
他没有参与后续的事,当然,这种情况也都是越少人参与越好,真相再蛋疼,该挽尊还是要挽。他只知道最后对外的解释是,陆海对金宝一见钟情,百般追求下打动了金父,两家决定结亲。至于之前说好的何家……还没编好,真心急。
金家反正不急。横竖脸已经丢了,家里也没别的姑娘,陆家自己拉扯去,大不了他们再对外哭诉被不要脸的小子骗了,自家城里人懂什么呢?他们才回村十几天。
李大娘如今是真病了,任谁碰见这么难堪的事都得病一病,只是虽然恼恨,她还记得自己倒霉的四儿子陆水,支撑着身子跟钱巧巧说:“……去跟英子说,就说,想要什么补偿都能商量……”
男人好过,不吝名声好坏,只要有本事,多大年纪都能娶到好媳妇,大不了让陆水去城里避一避,就说去打拼事业了。可问题是,陆水压根就不是那有心眼的孩子啊!
以前他就是陆海的应声虫,一模一样的影子,兄弟俩好似思想都一样,出了事,就难逃牵连。正常点的人家,就是再穷,也要打听一下女婿是什么品行,那恶家是不在意,只要给彩礼,把闺女嫁老头都愿意,可这样的人家是他们能撕扯开的吗?就是闺女死了,都得再讹一笔钱呢。
陆水以后的婚事恐怕就难了。
不管什么补偿,不管外人信不信,就跟何家说,否认这桩婚事存在过,多少挽回一些吧。
钱巧巧撇了撇嘴,不太愿意,勉强地点了下头,就掀了帘子出去了。
陆水明白母亲想说的话,红着眼眶跪坐在炕前。他现在隐约明白了,金宝是嫌他没有骨气,不敢豁出去陪她,可即便再来一次,他也依旧不敢。谁都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就这么跑了,娘怎么活?以后怎么办,住哪吃什么做什么,有了孩子怎么养?还有那么多可能会有的困难,他确实没有喜欢金宝到这个程度。
李大娘推开他,挣扎着看向坐在一边抽烟的陆海,落下泪来:“你个傻小子……那城里的高枝是那么好攀的吗?英子姐夫有出息,弟弟是读书人,以后就一个娘,你负担就小……”
陆海垂着头,不甘心地扭头嘟囔:“我不是图这个,我就图喜欢金宝。”
李大娘噎住。是,金宝是漂亮,英子灰扑扑的最多只能夸一句五官端正,可过日子是看漂亮过的吗?
想着他也算是得偿所愿了,李大娘撇开头,“行了,我不管你了,别连累你兄弟就好……”
陆水默默攥紧拳头,猛地站起来往出走,径直走出院子,走在路上,注意到有些人会状似无意地看自己一眼又很快躲开,嘴边含着笑意窃窃私语。
……心里是真堵得慌,又不能冲上去对峙。他知道,得到的结果只会是对方一脸无辜又热情的笑:“什么?没说你啊?说xx呢,进来喝口水?”
就像陆舟曾经被嘲笑入赘那样。
走到半途,刚好和钱巧巧撞上,她身后跟着一个小麦肤色的姑娘,短发贴耳,目光清明地对上他,没有一点闪躲,眉头挑起:“陆水?”
钱巧巧还在那认呢,见陆水点头,就立刻笑道:“这不,英子说要来看看咱妈。”反正她不接这谈判的苦差事,谈多了谈少了都落不得好,自己说去吧。
陆水闷闷点头,转身带路,犹豫了一下,腿往何英那里歪了歪,又收回来:“何、何姑娘。我妈说,你要什么补偿我家都给,我、我觉得,我觉得这是我跟我哥惹出来的坏事,你要什么补偿,就跟我说吧,我想办法给你。”
钱巧巧一愣,立刻笑得更热情了,“哎,别看我们家老四年纪小,人可有担当。”
陆水挠了挠脸,紧张得不敢看何英的眼睛,以前他跟着陆海逗完小姑娘,人家要拿指甲抓他,他都是往陆海身后躲。但这会陆海不在,他能往哪躲,钱巧巧身后吗?那不像话啊。
别挠我别挠我别挠我……不然踹一脚也行……但是刚洗的裤子有点舍不得……能不能用拳头打后背,不疼还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