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艰苦了一辈子,有条件也不敢放松,怕被说是生活腐朽不思进取,平时除了过年,也就婚宴上能沾点喜气,吃些好的,闹着玩一天。
过了堵门那一关,钱家却和陆家杠上了。
张秀像只灵活的猴窜过去打探原因,又窜回来和这些伴娘们分享:“说是钱叔想让巧巧坐拖拉机出嫁,李大娘觉得接亲应该是男方家的事,咋能让女孩家出车。”
谢知恒好奇地看过去,她一直都是乌托邦里的学生,生活两点一线没变过,放假也是补课班或者自学,受过最大的罪也不过是家道中落和工作受挫,大人从不让她掺和这些家长里短,因此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不能那样也不能。
张秀看她不懂,解释说:“咱们村的规矩就是这样,接亲嘛,是给男方家接人,当然要他们多出力,同样招赘就是女方家出力,因为这较劲呢。”
招赘是得有门户让闺女去顶的,不然人家凭什么要承受外人戳脊梁骨的压力入赘,钱家没想真的让闺女继承啥,就想矫情一下,压压女婿的风头,家里有面子能借来队里的拖拉机,谁不想显摆一下。
谢知恒万万没想到理由竟然如此简单粗暴,一时哑然。
一个伴娘就说:“钱叔咋这样,啥时不能显摆,巧巧进了门就是陆家的媳妇,一辈子对着婆婆,这不把婆婆得罪死了?”
张秀瘪瘪嘴,揣起手叹气道:“机会难得啊。”
村里平时能招来大多数人的也就是婚礼和年节,但年节机器都忙得很,哪有可能往出借,确实是少有的显摆机会。
伴娘们都愤愤不平,钱巧巧却很兴奋,这种公用机器私用的次数屈指可数,村里就没有几个姑娘能有车接送的,自行车都够风光了,真坐拖拉机出嫁,以后也有的是谈资,在妯娌间都能挺直腰杆。
因此她直接无视了其他人的明示暗示,任由钱父闹腾。
两家都要脸,闹腾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宾客多数还都不知情,热热闹闹地起哄,伴郎这边就要尽量多拖时间,最后也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共识,陆宇抱新娘上了车,陆天骑着自行车跟在后头。
好歹是成了礼,拜堂时大家都面无喜色,满满的都是喜气,一对新人在视野中心,精心伺候着新娘,仿佛是在伺候宫里的娘娘。
张秀对她说:“就当这半天娘娘,以后给人当一辈子洗脚丫鬟。”
进了洞房还有一波闹腾。谢知恒对此不感兴趣,跟张秀说了声出来了。
她望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对大多数都不感兴趣,转身就想走,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陆舟追了上来,递给她一个油纸包的肉夹馍。微微发黑的圆馒头,油亮的梅花肉夹得满满的,鼓鼓囊囊往外开,他说:“累半天了,拿回家吃吧。”
谢知恒愣了下,下意识接过来,她爱吃肉食,但桌上的菜色可不舍得放这么多肉,“谢谢。”
这时候男女在一起说话久了会遭人闲话,陆舟摆摆手,没搭理她,转头走了。
谢知恒看着他的背影,面色复杂。关于两人分手的那次争吵,当时根本就没吵出个结果,到最后已经是纯粹的失去理智互相攻击,理智回笼后,虽然说不上后悔,但也免不了心烦意乱。
她一根筋,没有什么分手后还能做朋友的想法,爱过就是爱过,比起别人是完全不一样的,见到就会牵起情绪,不可能若无其事。
以后尽量少出门吧。
谢知恒一边想着,一边揣进怀里收起来,穿过人群时捕捉到关键字:“……陆舟果真疯了?”
谢知恒眉头皱了下,停下来回头看过去,只见一个大妈磕着瓜子和旁边的大妈说:“可不是……俊俊的小伙子,偏偏脑子有问题……以后少不了拖累家里。”
另一个大妈蛐蛐咕咕,嘴里说着有病的小叔子要怎么处理,谢知恒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大妈是钱巧巧的母亲。
她两三步走上前,端走她们面前的瓜子,待两人惊诧地看过来,就面无表情嗑起来:“继续说,我也想听。”
“……”
说真的,农村鲜少有这么厚脸皮的一双晚辈。
成人呢,哪怕再多摩擦,就是前一天撕了头发打架,对方上门到了面前,你就得接着,太小气也是会遭人闲话的。而年轻人都面皮薄,碍于礼貌,就算有哪里不高兴也都忍着,当然了,一般大人也不会当面点评人家孩子,就更不会有这种加入的尴尬情况发生。
钱妈恍惚还以为时光倒流了——刚才他们为嫁闺女争执的时候,陆舟听见她私下跟儿媳骂李大娘,也是这么个反应。
钱妈尬笑两声,问道:“你这,你跟小六不是已经……”
谢知恒只是耿直,不是傻,当然不会承认:“您别多想,我是真的很想听。”
钱妈:“……”
哪来的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