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是青灰色,海面平得像镜子,能看清对方的轮廓——四十米左右,白船身,上层建筑紧凑,后甲板装着吊臂和月池。船尾没挂国旗,船名也被帆布半遮着,只隐约能看到“SEA”开头的几个字母。
林枫站在驾驶舱,望远镜举在眼前。
对方甲板上有七八个人影在走动,统一穿着橘黄色工装。其中有个人特别显眼,个子不高,戴着棒球帽,正拿着对讲机说话。
“阿枫……不,林总,他们……想干啥?”二叔从楼梯口探出头,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林枫放下望远镜,“让咱们的人都正常干活,别盯着看。”
“要不要呼海警那边?”
“先等等。”
说话间,对方的无线电响了。公共频道,英语,带着东南亚口音,但很流利:“BAISHA,BAISHA,This is Sea Explorer,Please respond(白沙号,白沙号,这里是‘海洋勘探者号’。听到请回答。)”
林枫拿起话筒,按下通话键,也用英语回答:“海洋勘探者号,我是白沙号船长林枫。请讲。”
“很高兴在海上遇到同行。”对方声音听起来很友好,“我们看到你们在作业,捕鱼收获如何?”
“还可以。”林枫简短回应。
“这一带水深变化大,水文条件复杂,你们渔船的设备能应付吗?”
这话里有话。林枫眼睛眯了眯:“普通拖网,够用了。”
“我们注意到你的船……嗯,改装过?”对方顿了顿,“声呐天线看起来挺专业。”
林枫心里一紧。对方观察得很仔细。白沙号确实装了国产的侧扫声呐阵列,但外形已经做了伪装,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渔用声呐。
“买的时候就这样。”林枫说,“二手船,以前可能是搞过科研。”
“哦?”对方似乎来了兴趣,“林船长,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靠近交流一下吗?都是海上讨生活的,交个朋友。”
林枫沉默了几秒。
他在快速判断。拒绝,显得心虚;同意,可能有风险。
“可以。”他最终说,“保持安全距离。”
“当然。”
通话结束。那艘白船开始缓缓靠近,最后在两百米外停下。这个距离,不用望远镜也能看清对方甲板上的细节了。
林枫看到刚才那个戴棒球帽的人走到船舷边,举起手挥了挥。是个亚裔面孔,三十多岁,笑容很标准。
“我过去看看。”林枫对二叔说。
“太危险了!”
“在咱们自己船上,怕什么。”林枫走下驾驶舱,来到前甲板。
顾晓蔓跟了过来,相机挂在胸前:“林总,他们要干什么?”
“说是交流。”
“我能不能拍照?”
“拍,但藏着点儿。”
苏晚晴也从实验室出来了,站在舱门口,手里拿着记录板,眼神冷静地观察着对面的船。
这时,对方放下一艘橡皮艇。三个人坐上去,那个戴棒球帽的领头,还有两个白人壮汉当船员。橡皮艇突突突地开了过来。
林枫让船员放下舷梯。
“林船长,幸会幸会!”棒球帽男人身手矫健地爬上来,主动伸出手,“我叫陈文浩,是‘海洋勘探者号’的技术代表。这两位是我的同事,迈克和汤姆。”
他说的是中文,虽然带点闽南腔,但总体是很标准的普通话。
林枫直视陈文浩的双眼,用力跟他握了握手。
“请坐。”林枫指了指甲板上临时搬来的几个木箱,“海上条件简陋,别介意。”
“哪里哪里,都是常年在海上跑的,习惯了。”陈文浩坐下,那两个白人站在他身后,目光在甲板上扫视。
顾晓蔓悄悄举起相机,假装在拍海景,实则镜头对准了这几个人。
“林船长的公司,主要做远洋捕捞?”陈文浩问。
“对,刚开始尝试。”
“这一趟跑得不近啊。”陈文浩笑,“从海南过来,得三四天吧?”
“五天。”林枫说。
“捕什么鱼?”
“底栖鱼类为主,带鱼、马面鲀。”
“收获怎么样?”
“还可以。”林枫回答得很简短,同时也在观察对方。陈文浩看起来很放松,但眼睛很活,说话时总在观察周围:看设备,看船员,看放在一旁的渔获。
“林船长这船,改得挺有意思。”陈文浩话题一转,“我看你们有实验室?还带技术员?”
他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苏晚晴。
苏晚晴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手里拿着采样瓶,一看就是科研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