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两天一切正常。蓝的天,蓝的海,白浪在船头碎开,拖出一条长长的泡沫尾巴。船员们该干嘛干嘛——掌舵的掌舵,做饭的做饭,整理渔网的整理渔网。
林枫大部分时间待在驾驶舱。
声呐屏幕一直亮着,绿色的扫描线一圈圈转,像只不知疲倦的眼睛,盯着海底。每隔半小时,他就在海图上标注一次船位,用铅笔写下经纬度、水深、水温。
这些都是要给苏晚晴的——她是正经的国家技术员,数据要入档案的。
苏晚晴自己也忙。
她在船舱里隔出了个小实验室,摆着显微镜、天平、烘干箱,还有一大堆玻璃瓶和试剂。每天早晚各采一次水样,测盐度、酸碱度、浮游生物密度。动作规范,记录工整,一丝不苟。
顾晓蔓则像只好奇的鸟,在船上到处飞。
“李伯,您这网编了多少年了?”
“二叔,仓库里那些泡沫箱能保温多久?”
“陈婶,船上做饭和岸上有啥不一样?”
问题一个接一个,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相机快门咔咔响,拍日出,拍晚霞,拍船员干活时流汗的脊背。
林枫看着她俩,有时会想起五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只有一套自制的潜水装备,一个能看到光点的系统,还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劲。现在,他有了一整艘船,一船的人,和说不清的责任。
第三天下午,天气变了。
云从东边压过来,灰沉沉的一片。风大了,浪头打起白沫,船开始晃。
“要下雨。”二叔在甲板上喊,“把东西都固定好!”
船员们忙起来。林枫走到驾驶舱外的走廊,靠在栏杆上。风带着湿气,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闭上眼。
系统界面在黑暗中展开。
【深度扫描持续中】
【目标信号追踪:稳定】
【当前距离:42海里】
【信号强度:微弱但清晰】
三天了,那个12.7赫兹的超低频信号,一直没断过。每37分钟一个周期,像海底有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林枫试过分析。
系统给了几种可能:大型水下结构受海流激励产生的共振、深海热液喷口的特殊流体振荡、甚至可能是某种尚未记录的自然现象。
但都有说不通的地方。
如果是人工结构,谁建的?为什么建在1500米深的海底?如果是自然现象,为什么规律得像个钟表?
“林总。”
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枫睁开眼,苏晚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板。
“苏技术员。”林枫点点头。
“根据这三天的数据,我们正在接近一片海底隆起区。”苏晚晴指着海图,“水深从2000米逐渐抬升到1200米左右。按照地质资料,这里可能有锰结核富集。”
她说得专业,语气平静。
林枫看着她。这姑娘二十五岁,大学毕业就进了海洋局,做事认真得像在完成一道道数学题。这几天在船上,她除了工作几乎不说话,吃饭都是一个人端着碗坐在角落里。
“锰结核……”林枫重复这个词,“值钱吗?”
“从科研角度,很有价值。”苏晚晴推了推眼镜,“富含多种金属元素,能反映深海地质历史。至于经济价值……以目前的技术,开采成本太高。”
“以后呢?”
“如果技术进步,可能会成为重要的矿产资源。”她顿了顿,“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林枫没说话。他想起了系统升级时解锁的那些功能——【水下焊接/切割辅助】、【信号追踪】、【伪装识别】……这些技术,现在全世界都没有。
也许,有些事不会等“很久以后”。
“林总,”苏晚晴忽然问,“您的声呐设备,好像比普通渔船用的要灵敏?”
林枫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买的二手军转民设备,可能以前保养得好。”
“是吗。”苏晚晴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可我注意到,您有时会盯着屏幕很久,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不是鱼群。”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只有风声,浪声,还有船舱里传出的无线电杂音。
“深海这么大,”林枫转过身,面向大海,“谁知道下面有什么。多看看,总没坏处。”
苏晚晴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拿着记录板走了。
林枫看着她走进实验室的背影,心想这姑娘不简单。太敏锐了。
傍晚,雨下来了。
不是暴雨,是那种细密绵长的雨,沙沙地打在甲板上,把整个世界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能见度变差,海天界线模糊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