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在扩建后的水泥码头上,照出三艘船的轮廓。最大的是“白沙号”,三十米长的船身漆成蓝白两色,船舷上“白沙海洋公司”六个红字在灯光下很显眼。旁边两艘小些的是拖网渔船,也新刷了漆。
码头边的老榕树还在,但树下多了间砖瓦房,亮着灯,门牌上写着“白沙渔业合作社办公室”——现在升级成公司了。
林枫蹲在“白沙号”的船头,手里拿着扳手,正检查锚机的一个螺栓。
他二十二岁了。
海风把皮肤吹成了古铜色,肩膀宽了,手臂上全是结实的肌肉。脸上还留着些少年气,但眼睛不一样了——那是看过风浪、算过账、跟人斗过心眼后的眼神,沉得像夜里的海。
五年。
从那条破木船,到这三艘铁壳船。
从被二叔逼债,到全村一半人在他公司干活。
从捞螃蟹卖二十五块,到去年公司净利润破了十万。
林枫拧紧最后一颗螺栓,直起身,抹了把汗。柴油味混着海腥味扑进鼻子,这味道他太熟了,熟到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阿枫,还不回去睡?”
码头上传来声音。林建军提着马灯走过来,灯光照着他花白的鬓角,但腰杆挺得直——这五年,家里再不愁吃穿,妹妹的病好了,房子翻新了,他脸上的皱纹都好像浅了些。
“再检查一遍。”林枫跳下船,“明天出远海,不能有闪失。”
林建军把马灯挂好,从怀里掏出个铝饭盒:“你阿妈怕你饿,让带的炒饭,还热乎。”
林枫接过,打开盖子。鸡蛋炒饭,油汪汪的,上面铺着几片腊肉。他蹲在缆桩上吃起来。
“阿晴来信了。”林建军也蹲下,掏出一封信,“说在学校挺好,这个月考试又是全班第一。”
林枫边吃边笑:“她就爱读书。”
“她说暑假要跟老师去海上实习,问你公司能不能安排条船。”
“让她来,跟我走这趟。”林枫扒完最后一口饭,“见见世面。”
父子俩沉默了会儿。潮水轻轻拍着码头,哗啦,哗啦。
“这次去……得多久?”林建军问。
“少说一个月,多了两三个月。”林枫把饭盒盖好,“渔场在南边,远了。”
“赵首长交代的事……”
“我知道。”林枫声音低了,“爸,家里和公司,你多照看。”
“放心。”林建军拍拍儿子肩膀,“现在村里谁敢动咱家?合作社那帮老伙计,都指着你吃饭呢。”
这话不假。
五年,林枫把合作社做成了公司。陈婶家儿子当了船长,李伯家盖了新房,二叔……二叔现在是公司仓库主管,管得还挺认真。就连王老四和张二狗,去年也老老实实回来入股了。
钱能通神,也能让人踏实。
但林枫知道,有些事,钱解决不了。
比如赵首长三天前半夜来的那次。
那晚也是这个码头。
一辆没牌照的吉普车停下,赵首长穿着便服下来,身边只跟了李卫国。
三年没见,老人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像能看透人心。
“小林,长高了。”赵首长第一句话。
“首长。”林枫立正。
“别拘束。”赵首长摆摆手,走到“白沙号”旁边,摸了摸船壳,“这船改得不错,声呐、实验室、深潜器……花了不少心思吧?”
“都是按正规手续买的,国产货。”林枫说。
赵首长笑了:“我知道。所以才找你来。”
三个人进了船舱,关上门。李卫国守在门外。
赵首长开门见山:“有个任务,国家需要民间力量配合。”
他摊开一张南海海图,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那是在传统渔场南边,靠近九段线中段的地方。
“这一片,渔业资源丰富,但咱们的船去得少。现在改革开放,国家鼓励远洋渔业。你们公司,就以‘民间远洋捕捞试验’的名义,去这里作业。”
林枫看着那个点,没说话。
“明面上,”赵首长继续说,“你们是捕鱼,收集水文数据,记录渔获情况。这是正经生意,有政策支持,有补贴。”
“暗地里呢?”林枫问。
赵首长看着他,眼神深邃:“看看那片海,到底什么情况。有没有别人在那儿搞小动作,海底地形怎么样,水文条件如何……这些,对国家未来有用。”
林枫懂了。
这不是简单的捕鱼。这是去探路,去宣示存在,去为国家未来的海洋战略摸清底细。
“有危险吗?”他问。
“公海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赵首长实话实说,“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