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赫卿还在避贤庭?”
江羡应道:“表公子平日戌时就走,今日也不例外,估摸着已经到西苑了。”
谢遇真寂然不语,摩挲着那枚赤玉扳指。
正当江羡以为世子要吩咐什么,却见他已经执起笔架上的狼毫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江羡没敢去看,默默垂下了头。
世子这般反常的举动,实在是太不合常理,竟然就不闻不问了?
过了好久,江羡不怕死地问道:“世子,锦缎庄那边绣出的丝绸里衣,似乎效果没有三少夫人的好,您打算怎么办?”
谢遇真沉默了一瞬,才道:“定远侯这个蠢货,给他个实质性教训,让他明白做不出来的后果。”
江羡了然,如释重负般道:“属下告退。”
谢遇真一挥手,便继续写笔下的字。
江羡余光瞥了一眼,才发现世子是在抄《心静经》,连忙别开眼,当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谢遇真躺在紫檀木金漆松柏纹拔步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脑海里不再是梦中的少女,而是真真切切的裴矜辞。
月色破窗而入,将头顶的鲛纱帐纹路看得一清二楚,密密麻麻,渐渐与皇觉寺禅房锦帐的纹路重合。
那日他在梦中确认了少女的身份,是他明媒正娶的发妻。
难道忘尘大师所言未了的缘分,是因为前世他们是夫妻?
若是如此,今世的他们,本该也是夫妻,不是吗?
若三弟妹是那梦中少女,为何她会嫁给三弟?
梦中少女屡次出逃,但他仅有的梦境片段,又不知少女最后的结局。
他揉了揉眉心,内心烦躁,睡意全无,不再想那梦中少女,只想见到三弟妹问个清楚。
“江羡,什么时辰了?”
江羡闻声入内,抱剑道:“世子,已是亥时三刻。”
“这么晚了,她会不会歇下了?”
江羡一时茫然,本以为是被指派执行任务,原来是为了三少夫人:“属下去一趟避贤庭看看。”
片刻后,他去而复返,看到世子已经穿戴整齐,不由怔然。
“世子,三少夫人还未就寝。”
话音落下,谢遇真长腿一迈,大步走出退思苑。
江羡心道,世子这般情态,像是三少夫人屋里藏人,他急匆匆去捉奸。
避贤庭格外静谧,谢遇真挥手屏退左右,走到内室门前。
守夜的丫鬟时不时打几个盹,头上的双环髻摇摇晃晃,看清来人时,吓了一大跳。
“世……世子,您找三少夫人?”
谢遇真冷声道:“嗯,进去传话。”
裴矜辞穿着藕荷色里衣,刚走到床榻边,锦书解开金钩挂着帘帐的手停住。
传话丫鬟战战兢兢:“三少夫人,世……世子在外求见,不知是何事,但他样子看着很吓人。”
裴矜辞咬着下唇,按照往常,谢遇真该是歇过了,是不是他又梦到了什么,所以急着来确认她的身份?
“去暖阁生炭火,让他去那等着。”
传话丫鬟走后,裴矜辞让锦书替她穿戴整齐,才缓步走进暖阁。
见着他时,眉目恹恹一张脸,一身漆黑暗纹大氅,乌黑柔软的发丝垂在颈侧,他握着汝窑天青色茶盏的手,干净细长,指节透着清冷的白。
“世子。”细细软软的声线传来。
谢遇真转头看过去。
她穿着蚌肉白暗纹短袄,下身配同色马面裙,裹着厚厚的披风,眼尾如桃花瓣尖轻轻翘起,浑然天成的媚态。
“你要站那么远听我说话吗?”
裴矜辞解释道:“我今日身子不太好,怕过病气给世子。”
“身子不好?”谢遇真听了,陡地冷嗤一声,“与谢云栖在紫藤树下站了这么久吹风,怪不得身子不好。”
他说得阴阳怪气,按照前世的经验来看,是又要发疯了。
“世子有话说便好,夜已深,不过多耽误世子休息。”
谢遇真垂眸看着汝窑天青色茶盏,滚烫的茶水朝上冒着白汽,情绪愈发模糊。
他刚来暖阁坐定,就听见她要赶他走,可她分明今日和沈赫卿待了一下午。
思及此,原本便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越显寡淡,他声音清冷地道:
“过来。”
那双干净小巧的绣鞋没动,对面之人没往前走,谢遇真扯了扯薄薄的唇,喉结滚了几下。
“我身子好,扛得住你的病气,何况生病更不应该站在暖阁门前,我这里靠近炭火暖和。”
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