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恕罪,是臣失礼。”谢遇真周身冷意消退了几分。
朱继齐眼睛微微一凝。
若说这股怒火是对谢秉玄任性妄为的训斥,那最多是愤怒和不满。
可此刻谢遇真的眼神,是危险、肃杀与占有共存,且毫不遮掩。
让他诡异般地想到,为博红颜一笑,兄弟不惜阋墙。
太荒唐了。
朱继齐或许会做荒唐事,但谢遇真一定不会做荒唐事。
“对谢三郎此举,朕是深深的佩服,若朕也遇到两情相悦之人,也不至于被宁于飞上奏选妃立后了。”
谢遇真正色道:“圣上以前朝安定为重,是大景之福。”
见他又切换回一本正经的模样,朱继齐姿态复归疏懒。
“朕在感慨,可惜了年纪轻轻的谢三郎,可怜了绝世美人的裴氏。谢三郎的护妻书是给了她庇护,但我朝律法,遗孀守寡三年后可重新择婿。”
谢遇真凤眸一凛。
朱继齐笑道:“朕是打算三年后让国公夫人给她放妻书,将她纳入后宫,如此娇美人,前朝又有先例,将军战死,天子有责任抚恤。”
谢遇真拈着黑子的手一寸寸收紧,抬眸直视天子。
“圣上九五之尊,裴氏她配不上,她一辈子都是谢家妇。”
朱继齐笑意连连:“朕是明君,也得让她情愿,绝不会做出强夺臣妻之事来,你也是吧?”
谢遇真眉目惨然,若三弟妹当真是那梦中少女,他是不是会强夺弟妻?
“洵知?”朱继齐又唤了他一声。
谢遇真睫毛颤了颤,垂下来的弧度凉薄得令人心惊。
“臣是真君子,不强人所难。”
这一盘残局,下了三个时辰,谢遇真也听到不少裴矜辞的过往。
直到走出御书房,寒冷的风打在他脸上,刺骨森寒。
又似烛火贴近肌肤,因温度灼热想逃离,但又贪恋烛火的温暖。
……
回到镇国公府,谢遇真脚踩的白鹿皮靴像是踩在了云层里,飘忽不定,晃去了避贤庭。
庭院紫藤树下,谢云栖着孔雀蓝骑装,长眉如弓,眉心半点嫣红,肩背着灰棕色箭囊,箭囊斜插着十来支羽箭,半高的马尾发丝飘落到箭头。
“阿辞别担心,不相关的人我都打发走了,信我没看,我想见你,想听你亲口说。”
裴矜辞着甜白色交领襦裙,粉黛未施,未配钗环,一素到底,冰肌玉骨淡极却生艳,让人挪不开眼。
谢云栖光是看着心就化了,她的样子是可爱又怜人。
“我想拜托二哥去查查宁于飞大人下一次售卖的画是何时,需要具体的时间。”
“小事,打听消息我最在行了,丝绸庄的事我也听说了,可还需要我帮别的忙?”
裴矜辞摇了摇头,视线落在他肩上背着的箭囊,沉思默想。
“阿辞在想什么?”
谢云栖垂下双眸,专注地看着她。
顿了顿,他将肩上的箭囊脱下递给她:“今日同僚邀我比射艺,我回府后听到阿辞找我便赶来了,但我可没有输哦,裴妹妹的云栖哥哥是不能输的。”
裴矜辞听到熟悉的称号只是顿了一下,接过箭囊小心地查看着。
谢云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当她是在关心他,伸手接过她手里抽出来的羽箭。
“二哥的箭囊内衬虽是软布料子,看着却磨损得很是严重。”
谢云栖脸上神色带着困惑,随口道:“是,取羽箭的时候也不是那么方便。”
裴矜辞忽而挑眉看他,乌黑的睫毛颤动,那双澄澈清明的杏眸平添灵动,唇瓣弯起,笑着看他,如春雪初融。
谢云栖看迷了眼,不禁感慨:这朵娇花他不能再错过了,青梅竹马,这枝青梅本该是由他来折。
裴矜辞抚摸着箭囊的内衬,想到了主意。
丝绸庄也可以做箭囊内衬,丝绸材质光滑,利于取出羽箭,道理像丝绸里衣一般,都可以是战场的软甲。
“二哥的箭囊内衬坏了,我替你修好吧,换成更丝滑的丝绸内衬料子,或许取出羽箭时可以更快些,到时我从丝绸庄拿回一个给二哥。”
想到了新的点子,她眉骨柔和,笑靥如花,像是吃了蜜糖般的可人,带着女子的温柔,就连嗓音都不自觉变得娇娇的。
谢云栖忍不住伸手,像儿时那样去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啊,阿辞想做什么我都没有异议。”
裴矜辞沉浸在喜悦里,暗道,等沈表兄回来,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庭院里,来人嗓音低沉肃寂,冰冷透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