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九天六夜的春闱结束,贡院号舍洞开,举子们蜂拥而出。
沈赫卿回到镇国公府,焚香沐浴,换上一身虾壳青锦缎圆领袍,玉冠高束,穿上洗得白净的藕丝步云履,抬步走向避贤庭。
路过八角凉亭时,见谢云栖穿着五城兵马司的官袍,他午间鲜少回府,而且这个方向是避贤庭。
沈赫卿脸上笑容微微一滞,脚步放缓,礼数周全地拱手。
谢云栖抬手免礼,语气平淡:“表公子可是要去避贤庭?”
沈赫卿唇角动了一下,淡淡地应了一声。
谢云栖上前一步,语气透着警告:“阿辞丝绸庄的事我已经解决了,表公子无需再替她做什么,这些时日国公夫人盯得紧,就怕表公子这会儿去,会给阿辞添上不必要的麻烦。”
“国公夫人盯着三少夫人,预防的人是你,不是我。”沈赫卿弯唇,嗓音冷淡。
“倒是二爷一口一声阿辞,小心隔墙有耳,盯着二爷的人怕是不只有国公夫人。”
谢云栖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糖上,气得袖中的手攥紧,他轻轻甩了一下高马尾,神色恢复如常。
“裴氏在为三弟守寡,你一个外男总往内宅去,于礼不合。”
“若是有异议,国公夫人和世子自会说我,二爷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沈赫卿的声音不卑不亢,透着读书人的清正凛然。
“你。”谢云栖连续两次败了下风,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次丝绸庄的事,就算她没求到我面上,我也会替三弟妹解决好。表公子不在府的时候,她也会寻找别人帮忙,并非表公子不可。”
话音落下,他终于看到沈赫卿脸上浮现几分怅然,但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看错了。
沈赫卿坦言道:“二爷此话不过是想表明,你与三少夫人恢复了几分往日情谊,如今我知道了,二爷在避贤庭转悠不进去,也是不敢见三少夫人,要不要我替你传个话?”
谢云栖内心懊恼,沈赫卿不应该生气吗?
却平静得非同寻常。
“你错了,我今日来这儿,主要是等你,是想告诉你,你始终是外姓之人,总归是要离开镇国公府,你也不可能一直护着她,而她也不一定非要你护着。”
“嗯。”沈赫卿冷眉蹙起,再抬眸时又恢复神色,语气依旧平和,“在下收到了二爷的警告了。”
谢云栖见他这副不温不火的模样,更是气得想骂人。
“沈赫卿,你未来会有自己的妻室家小,谢家妇自然由谢家护着,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别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每当这两人对峙,要是真吵上了,只怕这一天都别想结束了。
沈赫卿知道这个道理,嘴上谦卑道:“二爷说得也对,只是在下作为三爷最亲的人,所履行的不过是三爷所托,从未逾矩过。”
“每逢春闱结束,贡院附近时常发生混乱,二爷离开衙门想必也有一段时间了,在下就不多耽搁,先行告退。”
谢云栖袖中五指握紧,冷哼一声走了。
……
避贤庭内,矗立着一个小小的雪人,沈赫卿目光盯了看了好一会儿。
不想猜,也是知道是谢云栖堆的。
而国公夫人盯着避贤庭,那便说明不是与裴矜辞一起堆的雪人。
“沈表兄。”
一道悦耳的声音传来,他终于看到那个令他欢悦的身影。
裴矜辞着溶溶月白云水纹的对襟长袄,白青色的绣鞋上,依稀可窥见那素雪绢裙摆,澄清透亮的眼眸正看着他,脸颊自然殷红,唇畔挂了一抹笑意。
沈赫卿朝她走来,毛茸茸的围脖裹着她的脖子,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玉颜,心细如他,觉察到她眼眸底下浮着一层疲惫。
许是因为丝绸庄的事吧。
他忽然间有股冲动,想将她搂进怀里,将她抱紧。
如那日遇刺,他紧紧抱住她的腰肢,感受她的心跳与她在怀中的温暖。
一直恪守君子礼的他,或许只有在危难的时刻,他才能战胜自己的理智,去冲动一次。
而那日世子同样抱了她,如今谢云栖又因为丝绸庄之事与她修复几分年少情谊。
但沈赫卿并不想放弃守护裴矜辞,这是他第二次冲动。
护妻书最后一句的内容,唯独他知道。
他想要护好裴矜辞在镇国公府的生活,也怀着一份私心,想要三年后被她所选择。
她就站在庭院边角的紫藤树下,枝头有落雪飘落,覆在她的发髻上,宁静又美好。
距离这般近,只要他伸手,就可揽她入怀。
可他不能着急,他得等到有合适的身份。
最终,他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指腹拂落她白玉簪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