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遇真一听只觉好笑,反唇相讥:“是么?那方才为何不直接还回去。”
裴矜辞抬眸看他,眼底藏着苦涩,弯唇道:“若不是世子,我早已还回。”
谢遇真沉寂片刻,长睫毛扑闪扑闪,眼眸冷得能冻死人。
分明不占理,竟还敢怪他?
这个三弟妹,脾气大得很。
“我自认为与世子并无过节,为何你却处处针对我?”
裴矜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下。
这话倒是将谢遇真难住了。
是啊,他也想知道。
他自认为不是多管闲事之人,后宅之事自有母亲打理,他素来不曾理会。
是因为她形神皆似梦中的少女吗?
可眼前之人是他的三弟妹,一个人妻,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少女联系在一起。
为何她总能,轻易牵动他的思绪?
他不该太过在意的。
“我并未处处针对你。”谢遇真嘴硬道。
“是么?”裴矜辞嘴角勾起笑意,眉骨轻扬,暗中打量着他的神态。
眼前之人,惯常的冷漠强势与上一世无甚差别。
可这一世他们认识不过小半月,他为何总是关注她?
会不会他残存的记忆里留有什么?
但无论是何种结果,这一世,她都不能再让他拿捏了。
“若是当真并未针对我,那就劳烦世子日后对我之事不再质问。”
谢遇真凤眸垂下,也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一下。
“我更祈盼你能一直谨守本分。”
裴矜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快步回到避贤庭,将锦盒随意一放,脱下斗篷,整个人颓然坐在美人榻。
脊背早已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她接过锦书递来的玉盏,闷声抿了一口。
她真的太害怕了。
翌日。
裴矜辞就从下人的窃窃私语中听闻:废太子叛党被剥皮剃骨,高悬于城门之上。
而造成此事者,无人知晓是何人所为。
谢遇真依旧是世人眼中,朗月风清,矜贵无双的太子少傅。
“三少夫人,江侍卫在门外,说是手链找回来了。”
裴矜辞回过神,从黄花梨木雕花圈椅上起身,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抬步走向庭院。
江羡身着黑色劲装,行过礼后,摊开掌心,露出那串琉璃铃铛缀成的手链,末端的红绳打了个同色流苏。
他默默地又将另一只手掌摊开,露出两颗碎掉的琉璃珠子。
“找到的时候已经碎掉了,三少夫人可是需要拿去修补?”
裴矜辞目光流转,从他掌心接过手链,捏着那两颗破碎的琉璃珠,眼中满是悲怆。
泪眼朦胧中,浮现三郎为她戴上手链的那一幕。
满院红绸,喜烛高燃。
少年剑眉星目,目光柔和,看着她纤细雪白的手腕戴着他亲手打造的琉璃铃铛手链,心满意足。
“为夫亲手戴上,见此物如见我,待我凯旋,给夫人补上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可好?”
少年的声音似春风般温柔。
裴矜辞欢悦地应了声“好”,随即晃了晃手链。
龙凤红烛静静燃着,衬得琉璃珠子颗颗莹润,分外迷人,也让少年的眉眼,像是盈满了点点星辉。
可如今,她连睹物思君的信物何时掉落都不知,珠子更是碎掉了两颗。
裴矜辞目光呆滞,盯着指尖的碎珠,顷刻间泪水润湿整张脸,沿着下巴滚落在琉璃珠子上,苍白的唇动了动,哽咽道:“多谢江侍卫找回,你先回去吧。”
江羡应声退下。
裴矜辞终于抑制不住,转身朝内室跑去,哭声如子规夜啼,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刚走出避贤庭的江羡愣住,半晌没能回神。
回到退思苑,他又恢复了惯常的神色。
谢遇真听罢,凤眸平静无波,搭在青玉盏边缘的手指紧了几分。
“就这般在意么?她最好能一直谨守本分。”
说出的话冷漠得没有一丝感情,摆手让他退下。
江羡默默退至门外,抱臂看天。
总觉得回京后,这天与在江南时一般,总是藏着一层看不清的阴霾。
他作为世子的第一心腹,自认为对其性子了解的十之八九,唯有两次不解。
一是剿灭叛党后,世子不即刻回京,反而绕道江南,闲住月余,终日只观景发呆,似在寻觅什么物,又似在等待什么人。
二是回京后,一向清心寡欲的世子,独独留意一个寡妇,还不顾男女大防,抱起三少夫人,要知道世子最烦女子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