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对峙
    裴矜辞眼底慌乱,下意识地挣脱,却被谢遇真更加牢固地钳制住手腕。

    男女力量悬殊,她连挣扎都显得无力,更让她觉得此人与前世无异,骨子里霸道、强势、专横。

    难道这一世,她依旧逃脱不了这个疯子?

    不,她不甘心。

    她不能再软弱,若将自己置于弱势地位,无异于任他宰割。

    裴矜辞把心一横,咬住下唇,将眼泪憋回去,将吃痛咽回去。

    一双水眸如怨如慕看向谢遇真,声音带着难得的凛冽唤道:

    “少傅大人。”

    谢遇真被这一声称呼,蓦地扰乱了思绪。

    平生第一次有女子,不称他“世子”,而是唤他的官职。

    无形中令他产生一种错觉,眼前这人,不是一个弱女子,而是他的同僚。

    裴矜辞面颊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子单薄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没有血色的嘴唇显得脆弱至极。

    偏生这双杏眸,顽强不屈,透着惊人的执拗。

    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他心里。

    这眼神,与梦中少女含泪哀求截然不同。

    就在他晃神的刹那,裴矜辞猛地挣脱,后退几步,俯身捡起散落的经文。

    月色将青砖照亮,她的裙裾铺散开来,像是春风吹过,泛起层层淡青色的涟漪。

    “少傅大人身居高位,这等小事不劳烦您。”

    谢遇真生来高傲,只见众星捧月,谄媚逢迎,容不得别人忤逆他。

    于是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将裴矜辞死死笼罩住,浓黑的墨色将这抹透着朝气的青色,完全淹没在他身下。

    随着裴矜辞捡起经文的动作,她奋力奔向那道月色。

    谢遇真居高临下,看到她素白的毛斗篷下,因为用力的动作,露出白皙的下巴和一小片莹白的脖颈。

    耳边响起今日忘尘大师的话:“若是频繁梦到一人,说明你们之间有一段未了的缘分。”

    若三弟妹是那梦中少女,他该是与三弟妹有缘?

    可三弟妹嫁给三弟了,如今三弟死了,是不是意味着她与三弟缘分尽了?

    他思绪杂糅,烦躁得很,若不是因为三弟,他才懒得管。

    “三弟自小与我一起长大,我帮你,也是在帮三弟。”

    少傅大人此刻的声音带着寒冬的冷冽,又很干净,让她想起在石缝中流过的泉水。

    裴矜辞没应声,默默捡好经文,起身时见他走到长生树下,拈住一截高枝,长指轻轻一压。

    此举是等她主动走近,脸上神色却势在必得。

    若她转身就走,只怕他做出比方才更令她无法反抗的举动。

    裴矜辞内心天人交战,心底渐渐多了别的情绪。

    何况她本就是要将经文挂在长生树上,这是她每月十五来皇觉寺的目的,从未改变过。

    而这次的经文,不只有对逝去亲人的祝祷,更有对亡夫的祈福。

    裴矜辞脚步慢慢挪动,走到他面前,将那带着丝线的经文,系在了枝头上。

    压低的高枝受力重新抬起,她看着被晚风吹过的经文,慢慢地闭上双眼,双手合十。

    “信女裴矜辞,求佛祖保佑,保佑亲人和夫君谢秉玄早登极乐,吾愿戒荤一月,常奉香火,此心所至,愿佛护佑。”

    谢遇真狭长的凤眸含光,一眨不眨地盯住她。

    她紧闭着的眼角悬着泪珠,顺着脸颊滚落,落在嫩如羊脂的指尖,泛着自然的粉白。

    睁开眼时,眼睫泪痕还未褪去,裴矜辞朝谢遇真福了福身,虔诚道:“今夜,多谢少傅大人。”

    在她转身之际,谢遇真问道:“明日你与沈赫卿,何时回府?”

    “用过早斋后回。”

    裴矜辞嗓音软绵,唇角含笑,眉间温柔从月色中溢了出来。

    “那便一起。”谢遇真回道。

    她淡淡地“嗯”了声,转身回了禅房。

    谢遇真抬眸看向这棵长生树,凝神片刻,不知在想什么。

    沈赫卿脑海回荡着方才那一幕,裴矜辞将经文系在长生树时,世子的视线一直落在她柔美的五官里,眼神一直都没有离开。

    世子看她的眼神,很像他自己看向裴矜辞时刻的模样,是一个男人对心悦女子才有的眼神。

    而不苟言笑的世子,在看到她挂好经文的那一刻,竟然留出愉悦的笑意。

    他与世子和表弟一同长大,深知彼此的性子。

    世子凉薄寡欲,对谁都冷冷清清的,断不会对一个女子,做出这般关切的举动。

    只有世子是对裴矜辞动了心才能解释得过去,沈赫卿眸色沉重,如浓稠的夜色。

    翌日,晨光熹微。

    沈赫卿手持书卷,背靠在禅房廊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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