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矜辞缓慢地跟在后面,与他隔开一定的距离。
正厅里,国公夫人端坐在紫檀木雕云牡丹纹刻太师椅,生得珠圆玉润,肤白貌美,肉眼可见的保养得当。
镇国公妾室梁姨娘坐在国公夫人身旁的小杌子,眼风扫过迎面走来的儿子,似在警告他别轻举妄动。
谢云栖对上她的视线,眸色沉沉,下颚线紧绷,撩袍落座,旁边空位因其妻有孕而缺席。
梁姨娘抬眸看向国公夫人时,面上已是一副慈祥面容。
“夫人,妾身那外甥女方才哭着来求我,说她一个无子嗣的寡妇日后无依无靠,想让二爷兼祧两房,好有个孩子傍身,是妾身之过,竟让她恃宠而骄,生出这般胆大妄为的想法。”
大邺民风算不上开明,但兼祧两房之事并不算例外,只是这都是父母之命。
如今梁姨娘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无异于将裴矜辞冠上以下犯上、不守妇道的罪名。
裴矜辞在距离国公夫人三尺处停住,按礼数福身:“母亲。”
啪的一声脆响,国公夫人将手中的釉彩牡丹纹茶盏重重磕在茶案,洇湿了一大片织金锦布。
“跪下!”
裴矜辞依言下跪,脊背挺直,脸上的神色镇定自若。
国公夫人低眸,打量着这个儿媳。
生得一副好皮囊,娇骨无力,媚色横生,一颦一笑间就将谢秉玄勾得神魂颠倒,铁了心娶她。
谢秉玄是国公夫人的陪嫁丫鬟沈姨娘所生,因生母早逝,自小养在国公夫人膝下,他端方明理,又战功赫赫,因性子活泼,和国公夫人很是亲近。
国公夫人自认为京城中,能够匹配得上谢秉玄的贵女自是不少,就连谢云栖都娶了正二品吏部尚书嫡女。
所以她对裴矜辞这个商贾遗孤,素来不待见,甚至是厌恶。
若不是她带来的嫁妆足够丰厚,她是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如今再看,不过是个见风使舵的贱人,更是觉得恶心至极,真心替谢秉玄不值。
“裴氏,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裴矜辞迎上国公夫人的怒眼,平静道:“母亲息怒,儿媳爱重三郎,断不会借助旁人来为三郎繁衍子嗣,望母亲明察,还儿媳一个清白。”
“清白?”国公夫人冷笑连连。
“你当初是如何将玄哥儿迷得鬼迷心窍的,因玄哥儿在外征战,你这一年的不安分,当真以为我不知?”
“谢家留不得你这等招蜂引蝶、祸乱门庭之人!我会拟好放妻书,你今日酉时之前必须离开谢家,从此谢家的一切荣辱,皆与你无关。”
谢云栖立刻起身,朝上首的国公夫人拱手。
“母亲,儿子觉得此举不妥,三弟妹一介孤女,如今在京城名声本就不好,您让她离开谢家,该如何过活啊?”
“栖哥儿,你糊涂不成,这个时候还替她说话,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梁姨娘恶狠狠地瞪着跪地的裴矜辞,悄无声息地煽风点火。
“夫人,裴氏既然离开谢家,那她带来的那些嫁妆,是不是也该清算清楚?毕竟那也曾是用了谢家的名头才保住的。”
国公夫人眼皮未抬,淡淡道:“此言有理。周嬷嬷,去请账房……”
“母亲!”裴矜辞立刻出声打断。
若等账房介入,她就是身无分文滚出镇国公府。
她不能让父母的心血付诸东流。
她更不能让自己又回到前世那个孤立无援的境地。
在没有找到强大的靠山之前,她得暂时留在镇国公府。
“儿媳愿主动交出一半嫁妆,充作府中用度,只求母亲准我为三郎守寡三年,待三年后,儿媳自会离开镇国公府。”
这话一出,就连国公夫人都愣了好一会儿。
“哦?是吗?”
裴矜辞认真地点点头,她依旧在跪着,腰肢盈盈一握,像是风一吹就倒,腰板偏又挺得笔直,像是断崖上柔弱又顽强的凌霄花。
国公夫人笑逐颜开,喊话:“周嬷嬷,去将裴氏的嫁妆账册拿来。”
……
周嬷嬷迈过门槛,小跑到国公夫人面前,手臂伸展,恭敬呈上。
国公夫人将账册大致翻阅,裴矜辞名下铺子这一年的盈利,竟比府中一些老产业的收益还要可观。
镇国公府表面风光,实则国公爷常年在外征战,世子为圣上办机密要务,久不回府,府中开销巨大。
梁姨娘借着端茶的动作,悄悄地扫了一眼国公夫人,对方的神色除了震惊,还带着一些看不懂的神情。
像是……欣赏。
良久,国公夫人的目光落向裴矜辞。
她这一年除却那张脸惹眼,确实并未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罢了,你既有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