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张宝,请肃王妃安。奴婢是在丽妃娘娘跟前伺候的都知。”
夏若初神情微怔,缓缓确认道:”丽妃娘娘,可是太常寺卿温大人的长女?”
“正是!”张宝笑容更深,掩不住得意,“丽妃娘娘也是太子少傅温淮璋大人的嫡亲姐姐。”
“奴婢职责在身,若有冲撞,请王妃莫要责怪。”
这番话说得谦恭,张宝已将利害关系分辨明白。
眼前这位肃王妃,论品阶可是从一品外命妇,按宗室礼法,还是皇帝的侄媳,丽妃纵然正受盛宠,明面上也轻易动不了她。
何况,谁人不知肃王萧承翊执掌殿前司,一个有实权、备受皇帝信任的郡王,再加上背后的荣安太夫人,这等分量,便是一百个丽妃也惹不起。
他没有立时退让,无非是因一则传闻,这位王妃,并不得宠。
大婚当日,肃王连堂都未拜,这门亲事,不过是御笔钦点,面上光鲜,前路尚未可知。
夏若初并未察觉张宝心中的计较,她目光微垂,神色有些恍惚。
这件闲事真是不该管的。
她倒是不怕那位丽妃,她只是不愿再与温府有任何牵扯。
尤其不想见到温淮璋。
见她良久不语,张宝有些拿不准,面上笑容更热络了三分。
“奴婢在宫里便听闻,肃王妃琼姿玉貌,容色足以倾城,这京中多少才俊都羡煞肃王好福气。今日一见呐,王妃真真是神仙中人!难怪我肃王殿下……”
“够了。”夏若初截断他的话头。
若再任他说下去,这番奉承怕是要说到日落西山。
“这些百姓在莲灯寺已停留多日,若有瘟疫再已传开。他们不过是寻常风寒湿滞,或陈年外伤,不会过病气。”
她语气转冷,“你若欺凌贫病,驱逐弱者,此事传扬出去,损的是谁的颜面,你应当清楚。”
张宝被她说得喉头一哽,随即又挤出笑意。
“王妃有所不知,丽妃娘娘今日与温少傅一同上山进香,不巧山路被雨水冲得淤堵,车驾耽搁了许久,娘娘贵体已觉不适。”
他声音里故意透出为难。
“奴婢也是奉命行事,否则少傅大人怪罪,奴婢实在担待不起。”
夏若初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顿,僵在原地。
温淮璋,他也来了?
记忆里的一幕一幕,如深潭下的暗流悄然翻涌。
她与那位年少有为、名动京华的少傅,是自幼便相识的。
温府与夏府本是世交,两家常有走动,温家有一子一女,皆是样貌出众的人物。
如今的丽妃,闺名温佑宁,十五岁即选秀入宫,彼时夏若初只有八岁,此后便难得见面,故而对这位温家姐姐印象自然不深。
倒是长她六岁的温淮璋,自小对她极为呵护。
他记得她所有孩子气的喜好,东街李记的酥糖,胡人摊上会转动的木雀,每回来夏府前,总要绕一段路,带些有趣的玩意儿送给她。
上元灯节,他在人潮中让她骑在肩上,好看清远处那盏最大的鲤鱼灯。她玩累了睡在马车里,醒来时发辫散了,他竟也会生疏地替她重新绾好。
他教她读书,陪她练字,她耐性不足,他便扶稳她的手带她一笔一划写完。
夏若初的字迹娟秀中藏着筋骨,便是有着温淮璋运笔的痕迹。
两人亲厚如家人,岁月便这样一年年淌过去。
温淮璋十八岁时高中状元,入翰林院为修撰,因其才学与风仪深受圣上赏识,被选为东宫侍读。
那时两家长辈话里话外已有了结亲的意思,但夏若初年纪太小,便想待她及笄之后再细细商议。
情窦未开的年纪,她并不懂得什么男女之情,只知道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将来要嫁人,温淮璋便是理所应当的那一个。
他生得芝兰玉树,为人温文端方,对她更是耐心周全,处处疼爱。
嫁给温淮璋,她是愿意的。
一切的改变,始于萧夫人落水身亡,夏若初被指见死不救的那一天。
自那日回府,她便发了一场高烧,连烧了好几日,夜里总被噩梦惊醒,待热度退去,她便不再记得那日的种种细节。
母亲担心她再受惊吓,严令府中任何人不许再提此事,不久便带着她回外祖家静养。
那是母女二人离开侯府时间最长的一次,待归来时,柳氏已带着一对子女住进了侯府。
就在夏若初惶然无依,家宅不宁,期盼有人能信她、护她之时,温淮璋却放弃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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