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若初半倚在贵妃榻上,悠然地吃着葡萄。
她在等人。
算算时辰也该到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夹杂着亲卫的低语。
夏若初扔下手中的葡萄,柔弱无力地倚在榻上。
刚躺下,萧承翊就大步跨进门来。
那锐利的目光停在她身上。
夏若初艰难地起身,福身行礼,“妾见过王爷。”
萧承翊语带嘲讽,“王妃身子可好些?”声音冷得连葡萄都能冻成冰块。
“妾无碍。”她柔声说。
肩膀微沉,寝衣滑落半肩,恰到好处地露出渗着血色的绷带。
她慌忙拉好衣襟,一双水眸羞怯地望向萧承翊,似是怕极了他的责备,当真我见犹怜。
萧承翊缓缓移开目光,冷声道:“我今日回府,你留下陪老夫人,不许搬弄是非。”
“是。”夏若初应道,心中大舒了口气。
她总算能安然度过一段时间,不用夜夜胆战心惊。
借口养身子,她还能每日见到养颐堂的人,熟悉账本,了解近况。
一举两得,这伤,受得值了。
虽说她有意让他在老夫人面前吃了点亏,但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萧承翊知道她说到做到,理当更加信任她。
“妾信守承诺,既维护王爷的英明神武,又免您日日对住我。”她试探着问,“王爷可满意?”
屋里安静片刻。
“你胆大妄为。”萧承翊声线淬着寒意,“今后再敢欺瞒我半分,我定不饶你。”
“无论你如何卖乖,我都清楚你是怎样一个自私虚伪的女子。”
夏若初茫然抬首,只见男人目光蒙上浓重的阴翳。
“夏氏,难道你从未愧疚?”
“三年前,我母亲去庙中还愿,遇上流民暴动,所乘的马车车轴断裂,卡在桥头。”
“永宁侯府车驾经过,你见死不救,还命车夫快马加鞭,任由我母亲坠河惨死。”
他声音无波无澜,字字却重若千钧,砸在她心上。
“身为侯府小姐,你若吩咐,仆从定会听命。你的沉默,就是对我母亲的谋杀。”
“别在我面前耍弄心机,你这条命,暂且寄下。”
语毕,他拂袖而去,没再停留片刻。
夏若初僵在原地,一股寒意逐渐渗透四肢百骸。
原身真的做过这样的事情吗?
奇怪的是,她对这段经历毫无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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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若初没被萧母的死因困扰太久。
不是她本人做的事,她犯不着内疚。何况六年前,这具身体才十三岁,是何情形尚未可知。
眼下要紧的是,仇人找上门来了。
连着几日,女医辛夷入府给夏若初“换药调理”,实则传递药铺的经营情况。
“四娘子,养颐堂怕是撑不住了。”
辛夷是沈老太爷救下的孤女,沈家落败后不离不弃,是可信任之人。
“有人收尽了市面所有的三七、蒲黄,这是养颐堂最要紧的药材,如今伤药配不出来,我空有医术,实在愧对上门求药的猎户和农户。”
听完此话,夏若初指节收紧,“国公府,赵姝,她果然向养颐堂下手了。”
养颐堂毗邻西山,来往多是攀山伐木、狩猎砍柴的穷苦人,外祖父当年选址于此,就是为了方便缺银少钱的百姓。
铺面不大,前堂看诊抓药,后院晾晒草药,沈家从未指望它盈利,反倒年年补贴,只为济世救人。
可今时不同往日,母亲那价值半城的嫁妆,连同沈家三代积累的产业,尽数落入永宁侯府和国公府手中。
只因养颐堂是间赔钱的铺子,才得以存留,但再经不起一点折腾。
那些人为了对付她,全然不管伤患死活,实在卑鄙。
辛夷不解:“四娘子怎知是赵姝?难道不是柳氏和三娘子捣鬼?”
“柳氏没那么沉不住气。”夏若初冷笑。
柳氏隐忍十数年无名无分,生下子女,最终逼死正室,执掌侯府中馈,岂是寻常角色?
此时夏兰萱正处心积虑嫁入高门,这个时候她们母女俩也不想闹出是非。
夏家没有国公府这样大的权势,眼下自己得了肃王妃的名分,以柳氏的心机,不会莽撞地找她麻烦。
回门的时间早就过了,夏家无一个人过问,明摆着是在静观其变,就等着萧承翊哪天一纸休书把她赶出门。
赵姝却不同。她性情暴躁,忍不了那一鞭子的仇,不对,是两鞭子。
毁人珍视之物,也是赵姝最乐在其中的把戏。
夏若初对这类低级玩法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