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女师便这样拥着同一条被子,肩靠着肩,脑袋抵着脑袋,在这个动乱的风雪之夜互相倚靠着闭目睡去,
沈荔并未睡太久
北风的呼啸和着稚童的哭声传来,间或夹杂着远处的几声吵闹,似是有人遗失了干粮,正在大声谩骂那该死的偷儿,叫嚷着
让夫子们将那偷粮的贼赶出去
有人猛烈咳嗽,有人随地便溺,被巡夜的典学抓到后狠狠捱了一顿数落。
吵吵闹闹的直到天明,廊下忽而传来了一声少女的尖叫
沈荔闻声猛然睁目,连披风也顾不上裹,将衣襟一拢,便快步朝差声源而夫
刚出门,寒风便如刀子般迎面劈了下来,刮起一阵切肤的寒意
毡布围拢的廊下一阵骚动,沈荔拨开人群一瞧,只见阮明棠神情惊恐地跌坐在地上,抬指着地上那个一动不动蜷缩在角落的
妇人,颤巍巍说不出话来
商灵已先一步赶到,蹲身探了探妇人的鼻息,又以指在她已经变得僵冷青白的颈侧一按,摇头起身道:
“女郎,她冻死
了。‘
商风小步向前,轻轻为沈荔坡上一件温暖的裘衣
但她仍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她忽然意识到,这座城的敌人不仅有手握屠刀的北渊兵,还有这苦寒的冰雪天气。天灾人祸,都在争先恐后、肆无忌惮地吞
噬这些可怜百姓的生命
“商灵,扶小阮回房歇息。还有,禀告张博士,看能否为百姓增添炭火取暖。
沈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亡者身上挪开,抿唇咽了咽嗓子,哑声道,“在找到妥善安葬的法子前,暂且将她抬去后院。
人群中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一名面黄肌瘦的妇人一边哄睡怀中的婴儿
、一边小心翼翼向前求道,“这位阿姊已经死了
身上的衣裳扒下来能不能给我家孩子?天这么冷,我家孩子还这么小,会冻坏的,
此言一出,周遭那一张张麻木呆滞的脸骤然活泛起来,一双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勾住冻死妇人身上的那两件褴褛衣衫,
如饿狼
环伺
“你以为讲讲道理就能让北渊的铁骑放下屠刀,念念经书就能填饱那些饿得像狗一样爬的百姓的肚子?"
当初黄燃在瀑布下与她争执的话语回荡在耳畔,叩响一声细微的回音,
是啊,仓厚足而知礼节。
礼制在天灾人祸面前不值一提,死人是没有尊严的
所以要活下去,要反击。
“王夫子!‘
元繁快步而来,打断她的思绪,“轩堂里有位妇人要临盆了,我等男子不便近身,还得劳你和崔夫子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