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他们不认得这位当世大儒,也该绝不会错认他手中那支红若鸽血,在晨嗟下光华流转的尊贵御笔一
北渊以赤红为至尊之色,这样的红玉,普天之下唯他们的大王方可享用。
"先生不在晋阳治经,跑到敌国的土地上来做什么?
“尔也知这并非北渊的土地,那尔等又在这片土地上做了什么?
王容领着弟子向前,“国主尊儒崇圣,尔等却在老夫学宫前大肆屠杀,就不怕毁了国主苦心经营的仁德之名吗?
"老先生说笑了,末将乃粗鄙武夫,怎么敢违逆大王的教化?
那北渊将领高踞马背之上,随意抱拳行了个粗礼,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只是这些奶娃娃既是先生门下的人,就应该好好
待在学富里才是。这么乱跑出来,若是不小心误杀了几个,又该怪谁呢?
说罢,他脸上的虑伪笑意沉了下去,扬手下令:
“来人,守住学宫大门
替老生生看好这群角审子1
-群凶神恶煞的高大北渊兵手持长戟与弯刀围了上来,沈荔与诸位夫子护着学生与几十位百姓,步步退回学宫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从外落了锁
沈荔知道,北渊兵是想将他们连同两千百姓困死在学宫内,既可防止他们扰乱“围魏救赵”的计划,必要时又可将他们挟做
人质,好好敲上一笔
“老夫能力有限,只能暂保学宫无虞,却无法救尔等出城。
王容长叹一声,巽铄的面容也染了几分疲急,“老夫惭愧!“
张晏拱手道:“能保全学宫内数千人已是不易,王公何必自谦。
王容摆摆手,从弟子手中接过那支如鲜血般艳丽的红玉笔,郑重地递于张晏面前:“老夫不能久留此地,不日便要遣返归
国,这支御笔便转赠学言。北渊将士见此笔如面圣颜,断不敢伤及尔等性命。
“这如何使得...
"赠笔非为贤兄一人,更是为身后这些无辜百姓!就当是老夫.....还恩了。
王容再三请求,张晏这才抬手正了正冠帽,端正仪态,双手平举,郑重地接过这支承载南北两国士人情谊的御笔。
沈荔饮了一杯热茶,被血腥气刺激的喉咙这才稍稍舒缓,浑身的僵冷渐退。
万幸她不曾近距离沾染血腥,尚未引发更严重的旧疾。
她根本没有休整的闲暇,稍稍恢复力气,便要马不停蹄地与同僚腾出空屋给避难的百姓歇脚,指挥男女儒生们于庭中搭建遮
蔽风雪的布棚
学宫所有能用的房舍都赛满了人,连藏书楼内都躺着满地惶然的流展,几乎无处落脚,但仍是不够用,
最后师生们不得已拼凑出百尺毡布,围住长廊两侧隔绝风雪,毡布不够用了就动用马车,勉强将剩下的百来人安置在了廊
藏书楼后原有三十间学舍,分给诸位夫子、儒生及仆役做临时客舍之用,此刻也尽数腾出,用以安置流民,
学宫师生从目出忙到目幕时分,总算初步安排妥当
“阿昭与小陆照看藏书楼,月柔负麦膳房和柴房,小阮照看长廊。
沈荔轻咳一声,强撑精神安排诸生,“各间轩堂、祠堂与学舍内的百姓,就交给元直讲与太学生巡视,可好?
元繁颔首道:“明白。
入夜,沈荔与崔妤并商灵等几名侍女挤在一间客舍内,数滴漏声声,却无一人入眠
“雪衣,你说丹阳郡王会来驰援吗?
崔妤拥着绸被坐在内室,以铜钩拨弄炭火,将声音压得极低
直至夜深人静之时,这位敢以身阴拦北渊铁骑的雅乐女师才流露出些许不安和茫然
“作为洛邑城中的百姓,我自然希望他回援。‘
沈荔望着炭盆中如萤火般升腾,复又消散的火星子,沉吟片刻道:“若作为大處的将士,我希望他以大局为重。
崔妤良久不语,半晌方托腮轻叹一声:
“是啊,战争总归要死人的。既是注定要有所牺牲,为何不能是洛邑呢?为何......不
能是我们呢?
"或许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只有刀尖县在头顶时,我们方能理解对方的抉择。但即便如此,你我也不该就此放弃.....”
沈荔抬指点了点额角,不住在脑中回忆洛邑的周遭郡县所在,以及各世家的亲疏远近,“总会有破局之法的,容我想想。
她看的书颇多颇杂
这一路又与萧燃
同行同住,听他与偏将谈论部署
谈论部署,是以多少能了解个大概
崔妤并未打扰她沉思,只是默默靠近些,将自己的绸被分给她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