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繁摇首,温和道:“在下胃寒,家人不许贪凉。王夫子呢?‘
那真是巧了,沈荔道:“我亦不能饮冰。
元繁了然一笑
他是个好脾气的青年,虽出身寒微,又父母双亡,但胜在眉目疏朗,和善正直,故而有不少官宦世家动过与他交好结亲的心
思
不知为何,这些好姻缘都被他婉拒了
是以纵使他有怀珠抱玉之才,也只能屈居人下,做一个无品的诗学直讲。
“快七夕了呢。‘
元繁负手而立,忽而这般说道
沈荔有些诧异,因为在她看来“七夕之喜”是离元繁很遥远的东西
散元繁似是有心事,斟酌了许久,迟疑着,近平谨慎地开口:“在下冒昧,可否请教于夫子一个问题?‘
沈荔点点头:“请说。
“不知时下贵女......喜欢何种样式的簪子?
见沈荔不解,元繁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红了耳根:“在下实在没有别的女子可问.....’
萧燃觉得,他就不该一时兴起,顶着能晒化人的烈日策马一个时辰来学宫探视,
就为了像心血来潮的毛头小子一样,亲手送沈荔一根簪子。
他站在角门处,听沈荔与那青袍文士从温润内敛的玉簪聊到华丽精美的金叶步摇,再看一眼手中那支素净的发饰,忽而觉得
挺没意思的
上赶着自取其辱,萧燃你有病吧
他暗骂一声,将檀木首饰盒吧嗒一关,转身就走
廊下,沈荔瞧见了门外那片一闪而过的赤红衣角
她顿了顿,怀疑自己因暑热而出现了幻觉,反应过来时
,已辞别元繁快步追了上去。
"蒉燃?荑燃!
后门处常有门吏值守,沈荔不敢唤得太大声
终于,在她第三遍唤他的名字时,前方阔步疾行的少年停了下来,高大的影子投射在白墙之上,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沈荔呼吸有些急促,缓了缓方道;“今目并非旬假,你怎么来了?
萧燃转身看她,鼻尖上还挂着热汗,折射出的碎光映在漆眸中,显出几分与夏目格格不入的阴凉。
"想来便来了,还挑什么日子?
他不知在阳光下晒了多久,身上的皮甲散发出火
一样的灼热,因而语气也染着不加收敛的狂妄,“和别人聊得挺起劲啊,沈
荔。怎么,昨夜玩我玩得不够爽吗?
沈荔的脸腾地一下热了,这些污言秽语帐中说说也就罢了,怎能在圣贤之地堂而皇之地问出?
她正色敛容道:
“元繁乃我学宫同僚,替女着相问,并不为别的。
”你信吗?
萧燃一想到二人郎才女姿、志同道合的样子,便觉胸口一阵火烧,面上反呈现出漠然的平静,“七夕节,一个似乎没有家室
的年轻男子问你时下喜欢什么样式的簪子,敢说没存半点别的心思?你了解男人还是我了解男人?“
树影摇曳,深深浅浅的碎影掠过,萧燃那双眼也变得晦明难辨。
"你总归不是来与我吵架的,
沈荔将视线投向他手中攥着的檀木锦盒,熟稔地转了话题,“手中是何物?给我的么?‘
“想得美。
萧燃哂笑一声,扭头就走。
走了几丈远,又折步回身,将盒子往她怀中一塞
沈荔被他逼得倒退一步,慌忙抱稳锦盒,打开一看,目光微凝
里头躺着一支精致的珍珠步摇,不算华贵,却胜在莹润低调,是她一贯喜爱的素净之风。
萧燃背过身没说话,但沈荔也没说话
她怎么可以不说话?好歹给个台阶下啊
正僵硬着,打算悄悄回头看上一眼时,他终于察觉到束袖处传来的微妙力度。
像是一阵风在轻轻拉扯
少年先是睨过一双眼,见沈荔没有出声,便复又转过身来,闷闷说了句:“干嘛.....''''
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不可抑止地被眼前的少女吸引
沈荔戴上了他送的那支步摇,大小均匀的珍珠流苏自簪身垂在鬓边,干她的玲珑美目中映出莹润的光泽,
甚至无需沈荔开口说话
他跌入那摇曳的光华中,满身乖戾都温柔地蛰伏起来
“挺好看的。
少年英痞地挑起长眉,伸手替她扶正流苏,忘了脾气似的,煞有介事道,“我就说,我眼光很好。
“多谢殿下。
沈荔不那么走心地道了声谢,又道,“我身为女师,当清雅朴素,并不常戴这些钗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