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一场骤雨,将太学西北角的沟渠冲垮了大半
淤泥阻塞,黄水漫地,沈荔与几位女师看着几乎淹入女学馆庭院的污水,俱是眉头紧蹙,
而贬为直讲的王瘸着一条腿,仍在一铲一铲地将角门沟渠的淤泥往前堆。
因女学的斋舍与太学角门相连,共用一条沟渠泄水,是以他将铲出的淤泥皆堆积于女学这边,势必会造成新一轮的淤堵,实
乃损人利己的阴招
“王直讲此举,当真令人叹服。‘
崔妤咋舌一叹,阴阳怪气道,“将太学沟渠的淤泥堆积到女学馆来,疏通太学清流,却要女学来承其污秽....王直讲这股‘祸
水东引’的君子之道,我今日算是领教了。
一口一个“王直讲”直往王瞻肺管子上戮,令他那张圆胖的白脸都酱紫了不少。
自受柳氏之祸牵连贬谪,他自觉颜面无光,便一直称病在家,直到实在拖不下去了,这才来学言点卯坐值,
也不知是否心理原因,他总觉得每一个路过的太学生、夫子都在对他指指点点,窃窃嘲笑他的落魄无能,
是以心神恍惚,一时不察跌入积水淤塞的沟渠中,摔伤了左腿
虽说有些狼狈,但若能及时将学宫潜在的危险呈报祭酒,也不失为功劳一件。于是他连衣衫也来不及更换,一瘸一拐顶着众
人嘲笑的视线去教司署,声色俱下地向姜祭酒言明沟渠淤塞如何如何危险,他又如何如何以身试险挽学子于失足.....
说得连他自己都信了,谁知那个一脸端肃的新祭酒听罢连一句嘉奖也无,只淡淡抬眼道:“此渠既如此险要,便交予王直讲
疏通吧。
王直讲,王直讲
他曾为太学博士祭酒,姜致不过一区区寒门士子,田舍村夫之辈,安敢如此轻视他!
还有那些女学生.....
一群弱质女流,能准许她们依附于太学之下读两句圣贤已是开恩,竟还妄想与男子争辉,这不是世风日下是什么!
王瞻手听着礼乐局远远传来少女的笑语与教习文舞的钟鼓声,一铲一铲将淤泥推去沟渠的另一边,见女学污水横流,心中便
漫上一股扭曲的快意,仿佛这些时目来的愤懑都在此刻找到了平衡,
“姜祭酒命我疏通太学沟渠,却并未提及女学。吾一小小直讲,怎敢擅作主张管女学的沟呢?”
王瞻跛着脚坐回武侯车上,装模作样地捻起袖上泥块,皮笑肉不笑道,“诸位女师神通广大,连旧制都能动摇,想必通一渠
污泥也不在话下吧?
这下连不问世事的朱若文都摇首叹道:
''''王公此言狭隘,有失风范。
沈荔知道干瞻素来瞧不起女子,敢如此行径,无非是吃准了女师性静喜洁,不敢越污水同他争辩
“王直讲此言,是要代美祭酒与女学割席吗?
见王瞻面色一僵,沈荔轻挽袖口,平静地朝朱若文颔首一礼,“劳烦朱博士请姜祭酒前来一观,我等如何帮他将淤泥‘完璧
归赵。
萧燃策马行至学宫后巷时,便听墙内传来了熟悉的争执声
他并非专程来此,而是有要事领兵出城,途径此处一时兴起,遂调转马头前来看上一眼。
谁知赶上这样一出好戏一
他那终日仪容端正、连一丝污秽也见不得的王妃,此刻正挽着大袖立于积水横流的沟渠边,凝神与王瞻相持。
崔妤眼尖,最先见到月门外的萧燃,不由诧异道:“郡王殿下怎生在此?‘
闻言,沈荔眉间一展,下意识回首望去。
萧燃按刀而立,一派与学宫格格不入的肃杀,漫不经意道:“来取先前遗落在学宫的书文,听闻此处动静,顺便来看看。
崔妤扬眉道:“时隔两个月来取?还亲自来?‘
萧燃避而不答,凛冽的视线掠过众人,在沈荔身上稍作停留:
“这怎么回事?”
沈荔还未开口,王瞻边推着武侯车向前,拱手挤出一个既惧又谄的笑脸:“都是在下平沟不力,惹得诸位女师不满,竟还惊
动了殿下大驾,实乃罪过。
崔妤冷笑:“明明是他欺负人,说得倒像是我们的过错。
王自有自己的算盘
作为一个在朝中没什么根基的士人,
唯一的靠山柳氏又被丹阳郡王灭了满门,是以在官场摸爬打滚这些年,他早已炼出一番
拜育踩低、察言观色的本事....
是以他知道,丹阳郡王与女师王雪衣并不对付。
他观察过,这两人每每干学宫擦肩偶遇,俱是不假辞色。更遑论于雪衣清正倔强,对待课业极为认真,丹阳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