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一直护她如珍宝,她便也将这个秘密藏得很好,却不料十来年的相安无事,终在这场密林刺杀中功亏一等。
沈荔的意识再次回笼时,已置身营帐之中。
天色将明,于折屏上投下一层薄霜之色
屏风外一盏孤灯,映出沈筠略带疲惫的身影,但他仍坐得端正挺直,正与须发皆白的老太医商讨药方。
”......既是旧时创伤激发的心病,还需心药来医。
老太医捋着胡须,一脸肃然地分析,“以黄芪、人参补气,茯苓、酸枣仁、五味子安神,再辅以当归、肉桂与大枣养血,三
管齐下,以温酒送服,理气化瘀,或可加速王妃痊愈。
舍妹体质特殊,不能饮酒,故而从前都是以姜汤送服。
"姜汤亦可,虽说发热散邪之效不如药酒迅猛,但也不失为替补之法。‘
太医谨慎地记下病患的禁忌,随即道:“不知王妃往目所服的旧方何在?可否容老朽一观?“
沈筠提笔润墨,写下一副药方交予太医,继而接过商灵拧干递来帕子,朝内间走来。
对上沈荔清润安静的视线,他眸光微亮,随即提裳快步走来,坐于榻沿道:
“阿荔醒了?快躺下,可有不舒服之处?‘
沈荔按了按因发热而昏沉的脑袋,迟钝地,无声地张了张嘴,
意识到自己说不出话来,便复又合拢了唇瓣,只轻轻眨了眨那乌润的眼睛看人。
兄妹同心,沈筠自然知道她想问什么
无非是为何不在郡王毡帐中,而是回到了沈氏的营帐?是不是萧燃和长公主她们出事了?
“刺客已然尽数歼灭,长公主负有轻伤,不过并不严重。
见妹妹沉静地眨了眨眼睫,沈筠难掩心疼,将那条冷水浸过的帕子轻轻覆于她光洁的额上,轻叹道,“那个人也没事.....不
过他麾下粗人并不擅照料病患,而你的旧疾又因他而起,我不愿他来扰你清净。
而丹阳郡王或许有愧,又许是忙着处理善后,竟然没有开口阻拦,便任由他将妹妹接回了更为舒适安全的沈氏毡帐
见危机已除,沈荔悬着的心终得放下。
至干这场惊涛
骇浪之下究竟还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暗流
流,她已无力深究,世
也不想去深究
但沈筠不同,身为世族之首兼天子近臣,许多事他不能装作没看见。
他将大医改良过的药方交予佳从夫前药。又辛自将那名熬了一宿的老大医送出站帐便凤二十寸开外的溪畔草坡上立美一人
一马
此时刚过卯初,公卿近臣们慑于昨夜的变故,皆各怀心思地安守营帐中,唯有禁军与虎威军的亲卫举着火把在四处巡逻。
故而那道孤身驭马立于坡上的紫衣倩影,便在天际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茫醒目。
沈筠迎着潮湿的晨风缓步走了过去,宽衣博带勒出青年矜贵挺直的士人风骨,
带勤4
还未至跟前,萧青璃已听出了他的脚步声,问道:“令嘉怎么样了?“
沈筠隔了一丈远的距离站定,行了个谦逊而疏离的臣礼,淡声答道:
“托殿下洪福,幸得苟全性命。
闻言,萧青璃转过头来,于马背上审视他:“沈侍郎这话,是怨吾连累了令嘉。
青年温润的目光自她腕上新鲜包扎的绷带上掠过,平声道:“臣不敢。”
“是不敢有怨气,而非没有怨气。
萧青璃了然一叹,“将令嘉卷入刺杀中,是吾之过失,但这只是个意外.....
“所以,那些死在刺杀中的世族子弟也是意外?
沈筠抬起眼来,那片世间丹青也无法描绘出其万一风华的眉目轻轻凝着,“他们,真的是被刺客所杀吗?‘
......你此言何意?
“臣并无他意,只是卷入刺杀的世家官吏大多为长公主执政的反对者,死那么两三个,想来殿下也乐见其成。
自从诛灭秣陵柳氏后,长公主或许就料到了会有今日,那些物伤其类、心怀怨愤的世族必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她干脆借一场春搜围猎,引那些人动手
既可化被动为主动引出幕后的世族联盟,又可借刀杀人除去世家安插在朝中的眼线,将罪名推给行刺之人,一举两得.....
杀伐果决,借力打力
当之无愧的帝干手段,
可她的步子迈得太大了,刚者易折,必遭反噬。因而执政者可以有雷霆之威,但也要有怀桑之策。
萧青璃喜怒不形于色,凤眸里盛着纤薄的晨光,问他:“他们不该死吗?‘
"他们都该死吗?
沈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