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晚6点左右,各家各户炊烟袅袅,夕阳被远山吞噬,弯月挂在云端旁,几颗晚星坠在空中四处。
夏日晚间能看见萤火虫停在路边的野草上,蟋蟀声伴着田边的蛙声,那是何雨濛不多的儿时珍宝。
也是有那些回忆,所以她没有因家人的忽视而走上歪路,反而很满意不断成长的自己。
人生的每一页留痕都是她独一无二的札记,是专属她的来时路。一岁一枯荣,那些对她的偏见不会将她的思想淹没,只会如野草般扎根,等待蓄势勃发的时机。
乡下的公交站只有何雨濛一人在等车,约车软件一直在倒计时打不到车,任性的雨水跳上她的下裙摆,湿润逐步向上绵延,她都想回泥陶屋在此借宿一晚。
前方公路出现一辆小车,被雨点雾化的灯光由远及近,雨刮器刮过的车窗很快被雨水占领,隔绝探索的视线。
一秒的时间足够了,何雨濛见到了熟人。
小车的车前灯像大束光筒照在她身上,驾驶座上的男人还是她认识的、熟悉的人。
景市对她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可以说是人生地不熟。
今日突逢大雨,有些狼狈的时候能遇见一个熟人,心里难免会有些触动,那道光跟着缝隙,微微溜进她的心里,然后留下斑痕。
像一支羽毛在她的心上轻轻撩过,存在感不重,可她知道它来过,就在那儿。
更别说,来人还是周宜年,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关键人物,和她的命运息息相关。
她不知道他是在哪知道了她的定位,车停在她身前,车上的人看着她,随后转头看向后座。
何雨濛点点头,上了后座,关上门坐在位置时,挡板已经升起。
茫然不解他的行为,微微皱眉,不懂周宜年在搞什么,回头,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套休闲服,地垫上是一双无后跟的平底鞋。
撩着心的那根羽毛不经意再次撩过,这一次像只猫爪轻轻抓过快速逃走,不痛,可心上的那块地方涌来密密麻麻的酥麻、刺痒。
脱去身上的湿裙,换上干净的衣服后,舒适感即刻裹满她的全身,不再是被湿气沾染要发霉的错觉。
不得不说这套衣服的尺码刚刚合适,NPC周连内衣都考虑到了。还是她喜欢的法式内|衣,简单又很舒适。
何雨濛有些奇怪,但没有出声问。
脸红褪去,将湿裙装进袋里,何雨濛捏起二指扣响挡板,挡板顺滑地慢慢落下,不巧视线捕捉到他滚动的喉咙和发红发烫的双耳。
“谢谢你,周宜年。”她说得很诚恳和温和,没有之前的随意和不以为意。
那是何雨濛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第一次谢谢他是周宜年。
第一次有了叫出他的名字的名目。
此后周宜年这三字,日渐在她的人生中留下烙印,在她眼里他的面目被缓慢掀开,不再是书中的角色,只是他,周宜年。
雨滴打在挡风玻璃上,雨涮器左右不停歇地工作,他直视前方,手机在一旁导航提示,她的声音在脑中清晰起来,下意识深吸了口气。
他不偏不倚看着前方路况,好似满不在意,装得坦然自若,不敢多回想她的语气,轻悠悠地回道:“这是作为丈夫我的职责。”
何雨濛靠在副驾椅背上,不揭穿他的假淡定,只是将眸子轻轻投在他的身上,只三秒,后者眨眼的频率开始不断增加。
车窗上是哗啦流下的雨水,由雨滴放大的灯光如光晕模糊了城市的光景线,这个钢铁森林因为雨安静了下来,慢了下来。
耳中是嗒嗒雨声,眼里是被她的目光烫红了脖子的他,刹那一刻,何雨濛的脑子冒出不应景的想法:这人不会没谈过恋爱吧。
周宜年和原女主算青梅竹马,奈何不敌天降,竹马竹马变成了神马,沦为几页的路人甲。
前方遇到红灯,车稳稳停下,周宜年抿着唇,从中央后视镜匆匆扫过,见何雨濛对他充满了同情,呆呆眨眼。
他记得她刚刚的眼神不是这样的,他做什么让她同情了?
何雨濛坐回后座,心里琢磨,原女主和原男主恩恩爱爱的,她不能帮着周宜年撬原男主的墙角吧。
这不道德。
记忆里,她没有看见原女主喜欢周宜年的信息,她不能因为惋惜周宜年而强行左右原女主的选择,最多给周宜年创造和原女主接触的机会,就看周宜年这人中不中了。
叹气,侧头看向窗外,一脸伤春悲秋。
暧昧气氛转瞬即逝,加上何雨濛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因她而紧张的心跳声缓缓归到平静。
良久,周宜年确定自己的语气正常后,在镜子里看着她,斟酌开口:“先去吃饭还是先去酒店拿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