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发现跑晚了!母亲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一只手用力将那根刻道棍往她身上抽,沈小棠的哭声与婚礼上即兴发挥的歌师如出一撤,不费吹灰之力就唱了出来,声音如此精巧美妙,轻轻松松地打败了母亲手里刻道棍发出的嗖嗖声!母亲越打,沈小棠就越犟越反抗,客人见母亲也动了真格,立刻有人起来劝阻。沈小棠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母亲的手,她跛着那只碍事的左脚,跑在前面,跑得如痴如醉,等撞到人停下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快到寨子口!来不及看那被撞倒的人是谁,就被追上来的母亲拉住她的衣领破口大骂鞭打,等回过神来后,被撞的人已经不见了!母亲揪着沈小棠拖着回大伯家,二姑奶奶也跟了过来,从母亲手里把她给拽过去了,她一边数落母亲的不是一边将沈小棠带回院子里。
母亲打沈小棠时,父亲只是在一旁坐着嗑瓜子聊天,好像被打的人和他毫无关系,他几乎只是瞥了沈小棠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把头扭回去和大伯父谈话说笑!当晚沈小棠拒绝吃饭,以此抗议,用大伯娘后来骂沈小棠的话来说,父母的心比崖头上埋老祖宗的石头还硬,后来沈小棠还一度愤恨那没有见过面的老祖宗!
成年人的离别总是带有欺骗性,母亲在打过她之后,也许是出于某种血浓于水的心理,于是打起了感情牌!她承诺第二天带沈小棠回去和家人一起生活,就连生分的父亲晚上也主动将沈小棠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同她讲了很多话!父母趁沈小棠泡在他们用糖衣炮弹精心制作的梦幻泡泡梦之时,收拾好东西,天不亮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也没有像承诺那样,一年后来接她回家。
沈小棠偶尔会拿出那根刻道木棍来看看,她会回忆婚礼当天人们是怎么用刻道木棍来对歌,祝福新人,会回忆母亲如何用它来敲打自己,会回忆父亲如何对她冷漠后友假装爱意行骗!直到沈小棠将这根刻道木棍忘记在布满灰尘的角落,再也想不起它的存在,她才停下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再一次接受了寄人篱下的生活!大伯一家,有五个子女,除了刚结婚的四姐,去夫家生活外,家里还有大堂哥一家,二堂哥在外打工,五哥每天知道沉默寡言,整理着散乱的家务,只是一直不见三姐,不过沈小棠在寄养期间,从没有听过大伯家里人提起过三姐,彷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后来,大堂哥和嫂子也为了生计,早早的出门打工,将唯一的儿子留在家里,由大伯娘照顾,大伯娘对这个孙儿的溺爱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无论他做什么离奇的事情,大伯娘从来不会怪罪他,他只比沈小棠小三岁,经常诬告沈小棠,一开始大伯娘会好言相劝,不过一年之后,父母不再给生活费,她的态度堪比差生翻书。她安排沈小棠洗衣服,洗碗,要么就是去煤坑里舂煤饼,用来烧火,当地的人没有那种特制好煤球,大部分人家要么烧木材,要么不知道从那座山里背回来的煤渣子,堆在自家的院子里,需要了,就会用石棒槌,放点适量的水,把煤渣子舂成黏糊糊的状态,再用铲子工具将它们团成一个个的煤球,垒起来凉着,等用的时候再拿回屋子里去。再后来,大伯娘整天阴阳怪气的,就连大伯父也拿她没有办法,只是偷偷地在私底下,给沈小棠塞一些东西,就像外婆和自己的门背后秘密。时间长了,沈小棠就学会了看人做事的本领,她知道如何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示弱,是她唯一的法宝,为了不让大伯娘阴阳怪气,沈小棠主动学会了放学后在寨子附近田里扯猪草!后来又学会了在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放牛放马,不过大伯娘依旧不欢心,有一次沈小棠中午放学回来,自己做饭吃,刚好被大伯娘发现了,她先去看了看沈小棠锅里的东西,然后急匆匆的往碗柜跑去,拿出那个装猪油的陶罐子,抱在怀里,大骂,“你怎么放那么多猪油,我一罐猪油都被你挖光了,你妈又不打钱来?要吃喊你妈快点打来啊!以后中午就不要回来吃饭了,饿一顿咋了,死不了人。”她只能摆晃着枯草似的身子,低着头,跛着脚,手里拿了一个空碗,一脸茫然地站在厨房角落里,等大伯娘骂完后,厚着脸皮将饭盛出来,又在大伯娘的骂声中浑浑噩噩的吃完,她太饿了!
对于大伯娘的谩骂,她的脑袋便会神奇般的一片空白,让自己把伤害降到最低,等这场风暴过后,她才会回想起来刚才发生的事情,然后在脑袋里反反复复的演戏“要是我刚才这样说……再这么说就好了!好后悔我没有这么做……”诸如此类,这种方式百试百灵,像止痛药一样,让她暂时忘记痛苦,却在事后的回忆里像她在山里放的老水牛一样,在每个绝望的夜晚,呕出来孤独反反复复地咀嚼,再咽回胃里,滋养着身体里的每一个生灵!
而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两年后的某个胆战心惊下午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