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谢知翡坐在对面，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朝中还有许多事，家中也尚未安定，他实在是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何要和沈窈说出那句话。
什么“放松放松心情......”
她心情如何，关自己什么事？
但话已经出口，谢知翡也绝做不到出尔反尔，于是他就在这种复杂情绪之中别别扭扭上了马车。
到了地方，谢知翡已经压下了胸中那些复杂纠结的情绪，陪着沈窈缓缓漫步在热闹的街市上。
沈窈本来心情沉重，是提不起兴致逛街买东西的。
但架不住谢知翡像个霸道的土财主一样，看到铺子里什么贵的都要买来塞到自己怀中。
对，就是贵的。
那街市上的小玩意他不让沈窈看，一定要贵的，不贵的东西就说什么做工差，用料差，匠人的手脏，总之千奇百怪的理由都用了。
好在沈窈百无聊赖，没什么看上的，就随他去了。
可是逛到夜幕低垂，她忽地在一处摊子停下了脚步。
这是今日沈窈第一次在一处摊子旁驻足。
她许是身体没好，心情不佳，一直对所有东西都恹恹的，第一次驻足留心什么，谢知翡提步跟了过来。
一看，不由得嫌弃挑眉。
“逗小孩玩的东西，丑极了。”
是一家布娃娃摊子，围在四周的全都是小女孩，纷纷拽着家里大人的胳膊求要。
那布娃娃做工自然不是精细的，但民间小孩子，尤其是小女孩，本就没什么取乐的玩具，有这种专门卖小女孩玩具的，已经是极少了。
谢知翡一身白衣，对这种人挤人的地方一直都深恶痛绝，此刻更是蹙了眉就想走。
但沈窈却看得若有所思。
“娘从来不给我买布娃娃。”
这话对也不对。
从前纪氏没有改嫁的时候，沈家还算是富庶的。
纪氏并不苛待女儿，也偶尔买些东西给沈窈，但买的都是些......漂亮的花裙子，繁复的首饰。
只是花裙子不是大了就是小了，首饰都是纪氏喜欢的样式......
有一次，沈窈四五岁的样子，极少有的陪着纪氏逛街。
原本十分开心的，因为她第一次得了纪氏给她买的一个布娃娃。
沈窈享受着极少有的母爱，可走着走着，在街市上撞到了个男人。
那男人的样貌沈窈记不清了，只记得约莫也是英俊的，可却衣衫朴素，风尘仆仆，似乎走了很远的路。
同时，那男人腿脚也似有不便。
那男人遇到纪芙桐也十分诧异，但诧异之后紧接着便抓紧了她。
“芙桐！芙桐！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你不是说等我回来吗？”
声音都是颤抖着的。
可纪芙桐的脸色霎时间雪白，呆愣半刻之后，像是刺猬一样竖起了全身的刺。
色厉内荏道：
“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快走！快把他弄走！”
沈府的护卫虽然茫然，可很快就把那个男人架走了。
这不过是一个小风波。
沈窈原本不在意的。
四五岁时的很多事情她都忘了，但唯一记得那件事，是因为在那男人走了之后，纪氏忽然变得坐立难安。
她似乎是不好在沈府的护卫面前表现出什么，于是寻了由头，说沈窈走路太慢了，开始生气。
将她怀里抱着的，自己刚给她买的东西全都一一丢了。
“不许要！你个丧门星的！你不配这些东西！”
四五岁的小姑娘知道什么？
刚买来的新奇玩意儿被母亲忽然抢走都丢了，她哇地一声哭了，十分害怕地抱紧了最后剩的一个小布娃娃。
“哇--不要！不要！母亲，不要丢我的娃娃！”
可纪氏见她反抗，更生气了，气急败坏之下竟然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
“贱胚子！都怪你老娘才活得心惊胆战！你不配用沈府的东西！”
这一巴掌将四五岁的小沈窈打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再也抱不住怀中的小娃娃了。
被纪氏一把扯了过去，撕了个稀巴烂。
娃娃的眼珠被抠了出来，里头的棉絮掉了一地。
沈窈只记得自己木呆呆坐在地上，看着那一切，哭都没有眼泪了。
自那以后，她看到布娃娃，虽然喜欢，但再也不敢和母亲要了。
谢知翡听到沈窈的话，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之前对沈窈的了解只限于暗卫报上来的只言片语。
说沈窈小时候家中富庶，生活无忧无虑，是在纪氏改嫁之后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