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山,大得让人绝望。
重峦叠嶂,云雾缭绕。若是来旅游,这里是人间仙境;可若是为了生存,这里就是困死人的牢笼。
越野车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赵东来紧握着方向盘,眉头紧皱。
“厅长,这也太穷了。”赵东来看着车窗外,时不时闪过的那些低矮破旧的房屋,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地方?我看报告上说,岩台市去年的GDP增速可是全省前三啊!”
“GDP?”坐在副驾驶的祁同伟冷哼一声,“那是给上面看的数字游戏。你看看这路,再看看那些房子,哪怕是一头猪都能看出来,钱去哪了。”
后座上,叶寸心已经换下那身惹火的红裙,穿了一套紧身的黑色冲锋衣。
这衣服虽然保守,却更显出她那魔鬼般的身材,尤其是那双被战术长裤包裹的大长腿,在狭窄的车厢里无处安放,只能微微曲起,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她正拿着那把被祁同伟没收又还回去的格洛克手枪,百无聊赖地擦拭着枪管,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的暴躁。
就在这时,前方狭窄的土路上,突然转出来一辆黑色的轿车。
那是一辆崭新的奥迪A6L。
这辆擦得锃光瓦亮、甚至连轮胎缝里都没多少泥的高档轿车,在这贫困乡里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两车狭路相逢。
越野车停住了,那辆奥迪A6L也停住了。
两车相隔不过十米。
透过前挡风玻璃,祁同伟清楚地看到,奥迪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妖艳的女人,正拿着粉饼在补妆。
那男人看到前面挡路的是三辆沾满了泥浆、看起来灰头土脸的越野车,脸上立刻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他按响了喇叭,那刺耳的滴滴声在山谷里回荡,带着一股子颐指气使的傲慢。
接着,他摇下车窗,探出头来,指着赵东来大骂:“眼瞎啊?没看见车来了?赶紧倒回去!让路!”
赵东来是什么暴脾气?他在京州那也是横着走的主,听到这话,当场就要推门下车。
“坐好。”祁同伟按住了赵东来的肩膀,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那辆奥迪车。
他在看那辆车的车牌。
没有挂牌。
但在前挡风玻璃的右下角,放着一张红底金字的通行证——“岩台市政务通行”。
“有点意思。”祁同伟气极反笑,手指轻轻敲打着车窗边缘,“在这个连自行车都骑不利索的穷乡僻壤,有人开着几十万的奥迪,还要让我们给他让路。”
就在这时,那个奥迪司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这三辆越野车虽然看起来脏,但是车型统一,而且停在那里的气势太稳了。尤其是透过车窗,他隐约看到了坐在副驾驶那个男人。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种眼神……那种像是被野兽盯上的感觉,让他浑身一哆嗦。
而且,这三辆车都没有熄火,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连成一片,像是在蓄力的猛兽。
那是常年在官场和灰产边缘摸爬滚打练就出来的直觉——这几辆车里的人,不好惹。
“妈的,见鬼了。”
那个男人骂了一句,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二话不说,直接挂了倒挡,油门一踩到底,这辆庞大的行政级轿车竟然在狭窄的土路上玩出了一个极限掉头,哪怕底盘被石头刮得咔咔作响也顾不上了,像是屁股着了火一样,朝着乡政府的方向疯逃而去。
一边跑,他还一边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拨打着电话,脸上全是慌张。
“看来是去报信了。”叶寸心吹了吹枪口,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要不要我给他个爆胎套餐?”
“不急。”祁同伟摆了摆手,“让他叫人。人来得越多越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车队继续前行,碾过奥迪车留下的车辙印,朝着半山腰的那个村落开去。
十分钟后,车停在了村口。
这简直不能称之为村子。
入眼处,全是摇摇欲坠的土坯房,有的房子甚至连瓦片都没有,只是盖着一层厚厚的茅草和黑乎乎的塑料布。村里的路全是泥巴,混合着牲畜的粪便,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几个穿着破棉袄、脸上满是冻疮的小孩,正蹲在墙角玩着泥巴。看到外人来了,他们也不跑,只是瞪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木然地看着,眼神里没有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灵气。
祁同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按照那个电话里说的地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烂泥,走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口。
这就是那个举报人老张的家。
三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