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惠芬看着那几个脚印,眼角抽搐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高育良站在餐桌旁,看着这一幕,镜片后的眸子暗了暗。
这哪里是不换鞋。
这是在告诉他高育良:以前那个懂规矩、知进退、把你奉若神明的祁同伟,已经死了。
现在的祁同伟,想怎么踩就怎么踩,这汉东的规矩,得改改了。
“同伟,坐。”高育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依旧四平八稳,“有些日子没来了,今天咱们爷俩好好喝一杯。”
祁同伟拉开椅子坐下,把那两瓶廉价二锅头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是有些日子了。”祁同伟拧开瓶盖,酒香冲了出来,带着一股子劣质酒精的冲劲儿,
“上次来,还是我求您帮我调回京州的时候。那时候老师教导我要沉得住气,要把眼光放长远。这话,我一直记着呢。”
高育良脸上的肌肉僵了一下。
哪壶不开提哪壶。
祁同伟也不客气,直接拿过高育良面前那个精致的白瓷酒杯,倒了满满一杯二锅头。酒液漫出来,洒在桌布上,洇湿了一片。
“老师,先干为敬。”
祁同伟仰头一口闷了,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让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同伟啊,”高育良没动那杯酒,只是摩挲着手指上的翡翠扳指,“这次你在边境搞出的动静太大。沙书记虽然嘴上表扬,但心里未必没有想法。”
“你要知道,政治这东西,过刚易折。赵家毕竟根深蒂固,你这么直接撕破脸,以后……”
“以后?”
祁同伟打断了他的话,从怀里摸出那个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扔。
纸袋滑过光滑的桌面,刚好停在高育良的手边。
“老师,咱们还是别谈以后了,谈谈以前吧。”祁同伟点了根烟,也不管这是在无烟家庭,一口烟雾直接喷向了头顶的水晶吊灯,“赵瑞龙那小子骨头太软,我还没怎么动手,他就全招了。”
高育良的手指猛地一缩。
“他招什么了?”高育良的声音有点发紧。
“招了很多。”祁同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比如山水庄园的股权结构,比如那些见不得光的海外账户。还有……这一张。”
祁同伟伸出两根手指,从纸袋里夹出那张月牙湖美食城的批文复印件,轻轻一弹。
纸张飘落在高育良面前。
上面那鲜红的公章,还有高育良那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在灯光下红得刺眼,红得像血。
“这东西,原件现在就在我车上。”祁同伟弹了弹烟灰,“老师,当年您大笔一挥,把月牙湖批给赵瑞龙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高育良死死盯着那个签名,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但他毕竟是老狐狸,很快就镇定下来,推了推眼镜:
“同伟,这就是工作上的失误。当年省里要搞经济开发,我对有些情况了解不够深入,被下面的人蒙蔽了。这最多也就是个渎职,是失察。”
“失察?”
祁同伟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老师啊老师,都到这时候了,您还跟我玩这一套避重就轻?”
“这批文,换了您在省委常委会上的一票否决权,换了您汉大帮领袖的位置。这是一笔交易,一笔把党纪国法当筹码的肮脏交易!”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刚端着红烧肉出来的吴惠芬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扔了。
“同伟!怎么跟你老师说话呢!”吴惠芬赶紧把菜放下,试图缓和气氛,“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一家人?”
祁同伟转头看向吴惠芬,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更多的是残忍。
“师母,有些事,老师恐怕没跟您说过实话吧?您以为他这几年真的只是为了工作忙?”
“祁同伟!你给我住口!”高育良猛地拍案而起,那张儒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要干什么?想造反吗?”
“我只是想让师母看看真相。”
祁同伟根本没理会高育良的咆哮,他不紧不慢地从纸袋里又掏出几张照片,轻轻放在了吴惠芬面前。
吴惠芬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一眼,她的瞳孔就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照片背景是香港那边的海景豪宅。
照片上的女人年轻、漂亮,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媚意。
她穿着紧身的低胸连衣裙,那身段妖娆得像条美女蛇,正依偎在高育良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那不是高小琴。
那是高小凤。
更要命的是,另一张照片里,高小凤手里抱着两个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