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桌上。
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拿稳。
那双平日里用来指点江山、批阅文件的手,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祁同伟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半点波澜。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双筷子,又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把筷子擦干净。
“老师,筷子掉了,还能捡起来擦擦接着用。”祁同伟把筷子轻轻放在高育良面前,“但有些东西掉了,就真的捡不起来了。”
“你……你在说什么……”高育良的声音变得干涩沙哑,像是被风干的老树皮。
“我在说这个。”
祁同伟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他没直接递给高育良,而是把照片放在那个旋转餐桌的玻璃转盘上。手指轻轻一拨。
转盘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转了半圈,正好停在高育良面前。
照片很清晰。
那是一张银行的单据复印件,还有几张生活照。
单据是汇丰银行的信托基金设立凭证,受益人是一对双胞胎,委托人签字那一栏,赫然写着“高育良”三个大字。金额那一栏的数字长得让人眼晕——两亿港币。
而那几张生活照,则是高育良抱着两个孩子在游艇上晒太阳的画面。照片里的高育良笑得很开心,没戴眼镜,穿着沙滩裤,完全不像平时那个严肃的政法委书记。
那是他卸下面具后的样子。
贪婪、享受、放纵。
高育良盯着那张照片,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两亿港币。
这是赵瑞龙给他这么多年“保驾护航”的分红。他以为这笔钱洗得很干净,通过十几家离岸公司转了几手才进的信托。
怎么会……怎么会在祁同伟手里?!
“这……这是伪造的!”高育良猛地站起来,想要去抓那张照片,“祁同伟!你这是栽赃陷害!我要告你!”
“告我?”祁同伟笑了,笑得有些残忍,“去哪告?去沙瑞金那儿?还是去中纪委?这照片的原件,加上赵家管家老黄的口供,还有那个月牙湖批文的底稿,老师,您觉得够判您几个死缓?”
“啪!”
厨房门口传来一声脆响。
吴惠芬手里端着的一盘水果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溅了一地。她扶着门框,身子软得像面条,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张照片。
虽然早就知道高育良外面有人,但她没想到,这老东西竟然在外面藏了两个亿!
两个亿啊!
她在这个家里忍气吞声,配合他演这出“模范夫妻”的戏码,到头来,他把所有的退路都给了那个狐狸精和私生子!
“高育良……”吴惠芬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是厉鬼索命,“你个王八蛋!你骗得我好苦!”
高育良根本顾不上吴惠芬。他死死盯着祁同伟,额头上的冷汗像豆子一样滚落。
“同伟……同伟你听我说……”高育良彻底慌了,那种上位者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垂死挣扎的老人的丑态,“这钱……这钱我没动过!这是赵瑞龙强行塞给我的!我是被逼的!你看在老师教过你的份上,看在你师母的份上……”
“别提师母。”祁同伟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不配。”
祁同伟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老师,您的退休生活安排得真好啊。”祁同伟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高育良,“两亿港币,游艇,别墅,还有年轻漂亮的老婆孩子。您这如意算盘打得,连我都想给您鼓掌。”
“可惜,这梦该醒了。”
祁同伟转过身,冲着正在看戏的叶寸心招了招手。
“走了,这饭菜馊了,没法吃。”
叶寸心站起身,把那件皮衣的拉链往上拉了一点,又恢复了那副高傲冷艳的模样。
她走到高育良身边,弯下腰,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高爷爷。”叶寸心甜甜地叫了一声,却让人毛骨悚然,“对了,忘了告诉您,那家信托基金的经理,正好是我爷爷以前的部下。您那笔钱,已经被冻结了。您那俩孩子和那位小凤阿姨,现在应该已经被香港廉政公署请去喝茶了。”
“噗!”
高育良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那是他的命根子啊!
“祁同伟!你好狠的心!”高育良颤抖着手指着祁同伟的背影,嘶吼道,“我是你老师!你要欺师灭祖吗?!”
祁同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老师,您教过我,胜天半子。”祁同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半子,我赢了。”
“还有,这只是开胃菜。正餐,在后面等着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