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像是要将这座城市所有的罪恶都冲刷干净。
狂风裹挟着雨点,疯狂地拍打着仓库锈迹斑斑的铁皮顶棚,发出如同万千战鼓擂动般的轰鸣声,“噼里啪啦”的巨响,将仓库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这座曾经辉煌一时的服装厂成品库,如今活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空气中弥漫着陈旧布料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机油和铁锈的腥气,令人作呕。
赵瑞龙站在仓库中央的空地上,脚下的皮鞋踩在积水中,冰冷的湿气顺着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燥热。一种濒临疯狂的燥热。
“咔嚓。”
他猛地拉动手中那把金色沙漠之鹰的套筒。这把枪很重,口径很大,是他在国外那个圈子里最喜欢的收藏品,代表着绝对的暴力和权势。往常握着它,赵瑞龙总有一种主宰生死的快感,但今天,那冰凉的金属触感却止不住他掌心的虚汗。
在他周围,分散站位着十六名全副武装的壮汉。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保镖,甚至不是国内那种拿砍刀的混混。他们穿着统一的战术背心,眼神浑浊且凶戾,那是常年在金三角丛林里这就是一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大毒枭“蝎子”麾下的精锐死士。
他们手里的AK-47保险早已打开,枪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死死锁定了仓库那扇唯一的入库大铁门。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都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赵瑞龙吼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音。他猛地扯开衬衫领口,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那个姓祁的马上就到!记住了,别跟他废话!只要看到人影,直接开火!”
赵瑞龙挥舞着手中的黄金手枪,唾沫横飞,神情癫狂:“别管死活!谁能在他身上开第一个洞,老子给他一百万!美金!要是能把他的脑袋打爆,老子给两百万!”
“咔、咔。”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群原本神情麻木的雇佣兵,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绿光。那是野兽嗅到血腥味时的本能反应。哪怕是亡命徒,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舔了舔嘴唇,手指悄悄搭在了扳机上,原本有些松散的站位瞬间收紧,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交叉火力网。
赵瑞龙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扭曲的狞笑。
祁同伟,你不是能打吗?你不是“孤狼”吗?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子弹硬!这里是汉东,是我赵家的地盘,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老子跪着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外面的雷声越来越大,仿佛天崩地裂。
赵瑞龙不停地看表,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切割他的神经。
怎么还不来?
难道他不敢来了?
就在赵瑞龙疑神疑鬼,耐心即将耗尽的瞬间——
“吱——呀——”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硬生生撕裂了雨夜的轰鸣。
那扇沉重、生锈的巨大铁门,在所有人紧缩的瞳孔中,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风雨瞬间灌入。
一道黑色的身影,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门口。
没有警笛,没有喊话,没有千军万马的包围。
只有一个人。
祁同伟一身黑色战术夹克,手里撑着一把纯黑的大黑伞,静静地伫立在雨幕与灯光的交界处。雨水顺着伞骨汇聚成线,在他脚边滴答作响,溅起细微的水花。
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插在天地间的标枪。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仓库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度。
这不是来赴死的。
这他妈是来索命的阎王!
“来了!”
赵瑞龙心脏猛地一缩,紧接着一股极致的暴虐涌上心头。他猛地抬起那把沉重的沙漠之鹰,双手持枪,枪口颤抖着指向那个黑影。
“给我打!打死他!!!”
这一声咆哮,几乎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然而,就在那群雇佣兵即将扣动扳机的前一刹那——
异变陡生!
站在门口的祁同伟,突然做了一个极其违和的动作。
他松开了手。
那把黑色的大雨伞失去了支撑,被狂风一卷,瞬间向前翻滚着飞出,像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砰砰砰砰!”
枪声炸响,雨伞瞬间被打成了筛子,黑色的伞布碎片漫天飞舞。
但在那破碎的伞布之后——
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