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给这间布置得雅致却总透着几分冷清的小屋镀上一层暖色。
穆晚秋刚刚完成一首新诗的最后修改,娟秀的字迹铺陈在素白的信笺上,字里行间是她惯有的、带着细腻哀愁与对自由向往的情愫。
她轻轻吹干墨迹,小心地将诗稿折好,拉开书桌的抽屉,准备将其与自己其他的诗稿放在一起。
抽屉里除了她自己的诗稿、一些零散的信纸和旧照片,还有谢若林随手塞进去的几份文件、账本,以及……一个看起来有些突兀的、白色信封。
那信封半敞着口,露出一角信纸,质地普通,却与她平时接触的信件或谢若林的商务函件不太一样。
信封上没有邮票,也没有收寄地址。
穆晚秋的目光在那信封上停留了一瞬。
好奇心是人的本能,尤其是对于一个心思敏感、又身处复杂环境的女人来说。
这封信看起来不属于她,也不像谢若林平时往来的商业信件,它透露着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她的手指在抽屉边缘微微停顿。
然而,多年良好的家教、以及婚后与谢若林之间那种客气而疏离、互不干涉私事的相处模式,让她立刻克制住了探究的欲望。
谢若林从不与她谈论他的“生意”,她也从不过问。
两人像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最熟悉的陌生人,保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她知道,有些界限,不能跨越。
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可能会打破这脆弱的平静,甚至带来难以预料的麻烦。
谨慎和“不知道”,有时是最好的保护色。
她移开目光,仿佛没有看到那个与众不同的信封,轻轻将自己的诗稿放了进去,然后,平静地、缓缓地关上了抽屉。
“咔哒”一声轻响,将那个白色的信封,连同它可能隐藏的秘密,一起锁在了黑暗之中。
穆晚秋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几盆在秋风中微微摇曳的菊花,神情有些怔忡。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心头那丝因陌生信封而起的不安和疑惑,也如同关抽屉一般,轻轻压下。
饭店,僻静包间
雅间内陈设古旧,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和饭菜油腻的气味。
谢若林特意要的这个包间,隔音尚可,足够进行一些不宜为外人道的谈话。
谢若林脸上堆着生意人惯有的热络笑容,亲自为余则成斟茶:“余副站长,赏光前来,真是蓬荜生辉。我谢若林,是真心实意想跟您交个朋友,做点……互惠互利的生意。”
余则成端起茶杯,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略带疏离的客气笑容:“谢先生客气了。不知道谢先生所说的‘生意’,指的是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呢?”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绝不主动接茬。
谢若林也不着急,他慵懒地靠向椅背,捻了捻手指,仿佛在掂量着什么,脸上笑容不变,却多了几分深意:“余先生,我呢,最近机缘巧合,得到了一样东西……是一封信。”
他顿了顿,观察着余则成的反应,“这信的内容嘛……跟尊夫人,有点关系。不知道余先生,感不感兴趣?”
“信?什么信?”余则成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困惑和适当的警惕,眼神锐利地看向谢若林,“谢先生这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谢若林见鱼已咬钩,不再绕弯子。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一种混合着得意、笃定和隐隐威胁的神情。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
“余副站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封信里写得很清楚——你,和你太太翠平,都是共党!”
轰——!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在余则成脑中炸响!
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血液逆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身份暴露了?!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谢若林手里竟然有如此确凿的证据?!
然而,多年刀尖行走、生死淬炼出的本能和强大的意志力,在这一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所有的震惊、恐惧、甚至一瞬间涌起的绝望和搏命的冲动,都被他死死地、狠狠地压在了那副平静的面具之下。
他的脸色甚至没有丝毫变化,只有眉头蹙得更紧了些,眼神中适时地迸发出被污蔑后的强烈怒意,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愤慨:
“谢若林!我不清楚你在胡说什么!这个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这句话,我就能告你诽谤、诬陷党国官员!这个帽子扣得太大、太荒唐了!”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住谢若林,仿佛要用目光将对方钉穿,同时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信?什么信?内容到底到什么程度?是组织内部出了叛徒?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