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换物
    这番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陆桥山在离开前,基于自身惨痛教训,对余则成这个他眼中还算“懂事”、且在此刻给了他些许安慰和体面的人,做出的最后“馈赠”或“提醒”。

    余则成望着陆桥山,眼中情绪翻涌。

    有对这位曾经的同事兼竞争对手落得如此下场的真实惋惜,有对官场倾轧、人心叵测的深刻感慨,也有一丝兔死狐悲的警惕。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沉甸甸的:“你自己……保重吧。”

    陆桥山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在众叛亲离、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余则成还能对他说出这样一句带着人情味的话。

    他深深地看了余则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语气也变得诚恳起来:

    “全身而退……我谢谢你,则成。”

    说完,他竟然真的朝着余则成,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鞠得缓慢而沉重。

    不仅仅是为余则成今天送他出门、给他保留了最后体面而谢,或许也隐含着对过去岁月里那些或明或暗的交锋、以及此刻这份难得善意的复杂感慨。

    余则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虚扶,脸上露出不自在的表情,连连摆手:“哎,老陆!你这是干什么!快别这样!咱们之间……用不着这个。”

    陆桥山直起身,看着余则成有些窘迫的样子,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又了然的笑容。

    他轻轻拍了拍余则成的手臂,那是同僚间、甚至带点朋友意味的动作。

    “你说你就这么走了,”余则成望着他,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怅惘,“我心里……是真有点难过。你教会我不少东西,为人处世,站里的门道……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这话半真半假。

    陆桥山确实“教”了他很多——如何揣摩上意,如何在夹缝中生存,如何识别陷阱。

    虽然立场不同,但那些“经验”在敌营中同样宝贵。

    陆桥山眼神微动,似乎也被勾起了些许回忆。他最后拍了拍余则成的手臂,力道不重,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我们是朋友。再见。”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迈着虽然不再意气风发、却依旧竭力保持挺直的步伐,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打开,他弯腰钻了进去,没有回头。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汇入街上的车流,很快便消失在视线尽头。

    余则成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午后的风吹动他的衣角,带来一丝凉意。

    “全身而退……” 他低声重复着陆桥山的话,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略带嘲讽的弧度。

    在这龙潭虎穴,谁又能真正“全身而退”呢?

    他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情绪,转身,朝着保密局大楼走去。

    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步伐沉稳,一如往常。

    站长家,客厅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屋子里暖洋洋的。

    梅姐正悠闲地整理着一副精致的花牌,翠平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奶和糖的咖啡,用小勺轻轻搅动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梅姐,”翠平停下搅拌的动作,抬起头,脸上带着点犹豫和请教的神色,“我有个事儿……想问问你。”

    梅姐见她这副样子,放下了手里的花牌,身体微微前倾,露出关切的笑容:“翠平,什么事啊?跟姐还客气啥,直说。”

    翠平放下咖啡杯,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更端正了些,仿佛在说一件很郑重的事:“是这样的,梅姐。你也知道,我家老余……在站里当差,有时候难免有些人情往来。家里呢,就攒下了一些别人送的东西。”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有烟土,有些字画,还有些首饰……乱七八糟的,放着也是放着,还占地方。我寻思着……能不能把它们都换成金条?实在点。”

    她看着梅姐,眼神里带着乡下人处理“家当”时的质朴和一点对“城里规矩”的不确定:“梅姐,你看看……你有这方面的门路吗?我也不认识别人,只能来问问你了。”

    梅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亮,脸上露出“你总算想通了”的赞许表情。

    她拉过翠平的手,轻轻拍了拍:“哎呦!我的好妹子!你能这么想就对了!真是个明白人!” 她压低了点声音,带着过来人的精明说道,“这年头,兵荒马乱的,票子说毛就毛,首饰字画虽好,关键时候不一定顶用。还是金条,黄澄澄、沉甸甸的,走到哪儿都是硬通货!存着踏实!”

    她看了看翠平身上朴素的衣着,又补充道:“不过啊,妹子,首饰呢,你也别全卖了。女人家,总得有点体面东西撑撑门面。挑几样成色好、样式时兴的自己留着戴,出席个场合什么的也用得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